一夜无眠,待窗外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宫城方向的一丝尘土味。
沈清菀坐在西角偏院的窗前,手搭在膝上,指尖还残留着昨夜烧信纸时的微焦气味。
她没再碰玉佩——那东西已经冷了整整一日,像块普通的石头贴在胸口,毫无动静。
府外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禁军甲士列阵停在尚书府门前。
领头的是刑部郎中,身后跟着两名捧诏书的内侍。
门房老仆跌跌撞撞跑进来报信,声音发颤:“老爷……老爷要回来了!”
正厅前的石阶很快被清扫干净,王氏换了件簇新的靛青褙子,头上簪了支素银簪,站在檐下等候。
沈明璃也出来了,穿着月白绣兰的裙衫,发间别着一支粉玉钗,低着头站在赵氏身侧。
赵氏的手一直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
沈清菀缓步走来,脚步不急不缓。
她穿了件浅碧色对襟短袄,外罩素面褙子,发髻只用一根乌木簪固定,无饰无华。
她在次位站定,目光落在那卷明黄诏书上。
宣读开始。
“尚书沈恪,忠勤恪慎,勤勉任事,所涉贪墨之罪查无实据。
弹劾文书系伪造印信、捏造账目,幕后主使为御史台左参议周崇安,已于昨夜下狱。
特此昭雪,官复原职,即日归署理事。”
沈大人一身囚服未换,只披了件旧斗篷,在两名差役搀扶下走入府门。
他脸色灰败,鬓角已全白,走路略显蹒跚,但脊背挺直。
见到家人,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王氏、沈明璃,最后停在沈清菀脸上。
那一瞬,他眼底动了一下,极轻地点了下头。
满府跪迎谢恩。
沈清菀也跪下了,额头触地,动作标准而克制。
起身时,她看见沈明璃正盯着自己,眼神里有惊、有疑,还有压不住的恨意。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只看向父亲。
午后的阳光照进正厅,茶水端上来,宾客未至,家中却已热闹起来。
下人们奔走传话,收拾书房、打扫祠堂、准备晚宴。
王氏亲自安排膳食,语气比往日和软了些,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沈清菀,终是没说什么。
沈清菀回了自己屋子,关上门,从床底拖出那只旧木箱。
她打开夹层,取出那件深灰布衣,翻检肩衬里的蜡纸包——名录仍在,一字未动。
她重新封好,塞进箱底,盖上几件旧衣。
傍晚时分,她命人去查西角门的出入记录。
管事嬷嬷送来一本薄册,她一页页翻看,直到看见一条小字:“申时三刻,二等婢绿枝持药渣出府,往南城方向。”
她合上册子,问:“哪个绿枝?”
“赵姨娘房里的。”
“她常出府?”
“不常。
这回是头一遭。”
沈清菀没说话,只让老嬷嬷备了件厚实冬衣,说是赵氏近日体寒,需添衣防病。
又叮嘱:“你亲自送去,若见不着人,就把衣裳交给庵门口的老尼。”
老嬷嬷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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