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的块头依然巨大,可还是比伊戈尔记忆中瘦了很多。
他的眼周红得吓人,额头青筋暴起,嘴角的血沫外涌,顺着下巴粘在黑色t恤胸前。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伊戈尔知道。
安东虽身为全球第14名,掌握的游戏却并不多。
够他算计,够他进攻,够他自保,但……都有限度。
《玛丽莲的天平》给大脑带来的负荷,常人难以想象。
可到了这时候,他这位老友即使需要用枪杆撑着身体,姿态却依旧不像个失败者。
伊戈尔看着他。
安东也看着伊戈尔。
他们中间隔着一层洁白的沙子,隔着一座被压成废墟的城市,隔着无数平民、神罚成员和R国永远无法公开承认的脏账。
过了几秒,安东忽然笑了一下。
“真到了这时候,我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伊戈尔没有回应。
安东宛如一条观察猎物的毒蛇般歪着头,眼神中没有怨毒:“当初上头说驱逐我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没有说话。”
“你放弃了两座城,我能说什么?”
“伊戈尔,你明明很清楚。”安东说,“那时候,我们从上到下都不承认应钟人,所有人都在藏,包括你。”
伊戈尔还是没回话,只是擦去眼角渗出的血,抹去了视野中那抹淡淡的鲜红。
“没有游戏的力量,别洛戈尔斯克保不住,切尔诺沃也保不住。
我只能把人和物资往诺维克拉德收,那是我能做的最大努力。”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安东斩钉截铁道:“三年前咱们俩晋升准将,你成了,我掉了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伊戈尔不屑一笑。
安东的耿耿于怀不好笑。
上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政治目的清洗安东的动作才可笑。
但伊戈尔什么也做不了。
沉默之间,安东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他缓缓贴着枪杆跪了下来,倔强地抱着他摸了一辈子的武器。
“我没有消极避战。”
伊戈尔终于开口:“我知道。”他看着安东那毫不意外的脸,继续道:“所有人都知道。”
安东的眸光闪烁,那双染着血红色的眼睛明明应该狰狞可怖,此刻,却透露出一丝清澈的灼热,像是等到了某个迟到已久的答案。
“但国家不能承认你是对的。”
一旦承认安东的决策没错,就代表旧指挥体系无法审判应钟人的战场判断,也就代表军队必须接受有人能越过完整指挥链决定一切。
“所以我被驱逐了。”安东笑道。
“所以你被驱逐了。”伊戈尔答。
安东用枪杆撑着身体,胸膛起伏剧烈,过了好几秒,他的喉间才挤出一句:
“所以,我们一直都不像。
我为了保住工业核心,舍弃两座城,就是消极避战。
而你,今天为了杀我压碎卡列诺瓦,碾死那些手无缚鸡之力、饱饭都两个月没吃上的平民,就是英雄。”
伊戈尔张开右手,看不出颜色的坍缩球在他掌前躁动地膨胀。
安东笑意更深,同样抬手,但明显不是攻击形态,他右手食指前伸,像是要在半空点击什么。
两秒钟后,他眼神一暗,右手垂落,嘴巴里的血越涌越多。
他的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次借助《玛丽莲的天平》进行的选择,伊戈尔再清楚不过。
“我说中了,你就要杀我。
伊戈尔,怪不得你这种怪物,还能安然和他们混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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