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成风从金岛渡口骑回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那辆破自行车支在院子里,摘下警帽,掸了掸上面的灰。
帽子是新发的八九式,白底蓝条,帽檐上的国徽还亮铮铮的。
他戴上这顶帽子的那天,陆大娘高兴得包了两锅粽子,挨家挨户送,逢人就说:“我家成风现在是正式民警了!”
可这顶帽子戴了没几个月,就戴出了一脑门子官司。
那天在街上拦住张亚军、救下那个城里姑娘的事,贾成风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王景轩当着众人的面训了张亚军一顿,李福贵也骂了外甥几句。
第二天张亚军照样骑着摩托车在街上横冲直撞,见了贾成风还故意按两下喇叭,从身边开过去的时候,扔下一句话:“贾老二,你等着。”
贾成风没当回事。
他在金岛长大,张亚军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
嘴上狠,手底下怂,真要他干什么出格的事,他没那个胆。
可贾成风忘了一件事,张亚军拿他没办法,但张亚军他舅李福贵有。
贾成风整个九,十月份都时不时的想起这件事,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异常,他原本都快忘了这件事。
然而,变故从十一月开始了。
那天一早,贾成风到派出所值班,看见墙上的值班表换了新的。
他凑过去一看,自己的名字被密密麻麻地填满了,夜班、夜班、夜班,从周一到周日,全是夜班。
白班一个没有,轮休一天没有。
他站在值班表前看了半天,转头问正在擦桌子的同事老吴:“吴哥,这表谁排的?”
老吴头也没抬:“牛所。”
贾成风没再问。
牛铁柱,金岛乡派出所所长,五十出头,在金岛干了二十多年。
他是李福贵的老部下,当年李福贵当公社书记的时候,牛铁柱是公社的治保主任。
后来公社改乡,治保主任改派出所所长,人还是那个人,关系还是那些关系。
贾成风知道,这是张亚军那边的意思。
但他没吭声。
夜班就夜班,反正他年轻,扛得住。
可夜班的活儿没那么简单。
第一夜,牛铁柱把他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根警棍、一个手电筒,还有一件旧军大衣。
“小贾,你去江堤上巡逻。
从西林村到东林村,来回走,天亮再回来。”
贾成风愣了一下。
那段江堤少说有七八里地,夜里走一个来回就要两三个钟头,还得堤上堤下都看一遍。
十一月的江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江堤上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
“牛所,就我一个人?”
牛铁柱头也没抬:“就你一个。
人不够,凑合着干吧。”
贾成风没再说什么,裹上军大衣,拎着手电筒出了门。
那一夜,他在江堤上来回走了三趟,脚底板磨出两个血泡,回到所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刚合眼,牛铁柱又来敲桌子:“小贾,去码头蹲着。
今天有外地来的货船,盯着点,别让人偷东西。”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