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马上换了个说法:“我承认,我没找到他们,没调来援兵,这是我的失职,害了全营的兄弟们…”
看他痛心疾首的样子,偷偷看热闹的许三刀凑过来,缓声劝说:“闫师兄,给我个面子…”
“滚!
你有个熊蛋的面子?”闫宗儒剜了他一眼,“别忘了,恁大哥也是死在天津卫的!”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喝退了,许三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退着离场,继续去开船,还故意放慢了速度。
要是没眼力劲,让人打一嘴巴都是活该。
肯定还没人给自己撑腰,毕竟守备军里的主力是当年义和团里出来的,就连军官都是人家当年手下的师弟。
谷大仓和顾长风等人正在岸边商量呢,范文同最先提议:“要是能把闫师兄给弄咱们守备军里来,咱们可能省不少事呢!”
谷大仓挠头说:“这倒是个好建议,你们想过没有,咱们天天干的都是啥正经事么?
他这人太直了,他要是来了,咱们啥坏事都干不成,多没意思!
就连你们几个去回春楼这事让他给抓了,都免不了挨揍!”
其实他的心里话是:他要是来了,以我的威望,咋跟他比?
以后你们听谁的?
顾长风也挺发愁:“别说那么远的事了,就看眼前这是咋做吧?
你们也听出来了吧,闫师兄去的是裴家庄,应该村里有人是他师父,他是去给人家撑腰的,咱们去干啥的?”
谷大仓一听这个就挠头:“我早就发愁这个事儿了,你们说,到时候闹了起来,他要是打我一巴掌,我是躲呢还是还手呢?”
这确实是个难题,不还手,面子和威望都丢干净了,办不成事情。
还手了,手下这些七龙八虎还说不定站在谁那边呢。
运河上的情况也引起他们的注意,由于天色昏暗,他们在岸边也看不清具体的情况,船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船可能坏了,现在这里可没人会修,要是让假洋鬼子找人来修船,肯定又让他给宰一笔。
船上的周彪也急了,指着自己瞎掉的左眼说:“我也是在义和团拼过命的,我这只眼睛就是在廊坊丢的,打仗冲锋的时候,我什么时候掉过队?
哪次不是我冲在最前面?
你现在怀疑我出卖兄弟,还有没有良心?”
闫宗儒眼睛里都能射出刀子来:“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我承认,全营的兄弟都倒下的时候,在死人堆里面装死了,亲眼看着你带着袁世凯的新军过来打扫战场的,你还要废什么话?”
周彪再次暴汗,开始求饶了:“师兄,你听我说,我也是没办法呀,我让他们给抓了,往死里打我呀,咱不怕死,他们拿我家里的老婆孩子老娘说事,要诛我的九族,我儿子才三个月大呀,我连一面都没见过,我不能死!
他们还说了,只要我带他们抄后路,就可以带着我升官发财的…”
闫宗儒点点头,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语气非常和缓地说:“最后让人哄了吧?
啥也没捞着吧?”
周彪放松下来,擦着眼泪说:“那些人说话不算话…”
闫宗儒脸色突然一冷下来,眯着眼睛说:“放心,你儿子现在也能满地跑了,家里老娘也会有人关照的,安心上路吧!”
说完就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胡永道心领神会,一个大跨步向前,手里的大铁锤也扬了起来。
周彪也不是吃素的,一看情况不对,来不及拉栓上膛,直接举起步枪格挡上去。
一声脆响之后,步枪被硬生生的砸断成两截,周彪被震得两手发麻,他依旧不敢懈怠,手里拿着半截步枪,上前跟胡永道周旋,就在甲板上狭窄的空间内打了起来。
有躲闪不及的人就被他们两人给推到了河里,扑腾着往岸边游。
别看胡永道一条腿有残疾,动作依旧迅猛有力,20多斤的大锤子在他手里就跟耍小棒一样,上下翻飞,周彪只有格挡和躲闪的份,毫无还手之力。
胡永道又一记重锤从上往下砸过来,周彪继续用蛮力格挡,那半截步枪被震飞掉进河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胡永道的大锤从底往上抡了上来,直接砸中周彪的下巴,咔吧一声脆响,周彪满嘴喷血,下巴被生生的砸碎了,整个人斜飞出去,人刚落到甲板上,胡永道的第二锤又跟了上来…
现场之惨烈,让那些新兵蛋子吓得不敢睁开眼直视,甚至有人直接从船上跳下来逃生了。
曾经的英雄汉,因为一时糊涂,犯下过错,本以为此事无人知晓,就可以平安过去了,没想到五年之后,依旧没能逃脱惩罚。
尸体被扔进河里,顺着河水缓缓向下游飘去。
船终于靠岸了,谷大仓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手下兄弟端着步枪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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