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务挺低头看那乐谱的封面,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认得那封面。
他小时候在太常寺见过,父亲程文远每天早晨都要摸一摸那卷谱子才出门当差。
他抬起头看着狄仁杰,声音发哑:“阁老,我父亲不是病死的?”狄仁杰将铜片从袖中取出来,放在乐谱上面。
程务挺看见铜片上那行字——“程文远死于东宫旧井。
尸在井底。
武顺藏之。”他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我三岁那年,父亲一夜没回来。
第二天,琴娘来我家,抱着我哭了一场,然后带我去了太常寺。
她告诉我,父亲死了。
病死的。
我一直不信。
可我没有办法查。
我后来入了军中,每年回太常寺祭拜旧友,都会去乐谱房坐一坐。
前几日我在旧档中翻到那卷琴娘谱,看见末页那行字,才知道琴娘还活着。
我想找到她,问清楚父亲是怎么死的。
可琴娘入了池。
纪安被您接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任何人,便中了毒。”他将铜片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狄仁杰等他的呼吸慢慢平下来,才说了一句话:“你父亲不是病死的。
他被人从背后拧断了颈骨。
凶手将他推入东宫旧井。
武顺将他的尸首藏在井底石缝中。
琴娘替他收了一卷乐谱。
武顺替他留了一枚铜扣。
两个人守了这个秘密四十年。
如今铜扣到你手中。
你若想查,我陪你查。
你若不想查,我替你把尸骸葬了。
碑上写程文远。
立在你父亲该立的地方。”程务挺将铜片贴在胸口,低下头。
他的肩膀剧烈发抖,可始终没有哭出声。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中全是血丝。
他说了一句话:“阁老。
我父亲是被谁杀的?”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从程文远尸骸旁拾来的铜扣,放在案上,与程务挺手中那枚铜片并在一处。
铜扣上的“程”字与铜片上的“狄”字笔法不同。
铜扣上的“程”字端正而清秀,是琴娘的刀法。
铜片上的“狄”字歪斜而用力,是另一个人的笔迹。
狄仁杰将两件东西翻过来,背面各有一行极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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