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走后的第三日,新帝李显忽然派人来官廨传话,说夜里要在东宫召见狄仁杰,只带李元芳,不必带旁人。
狄仁杰将传话的内侍送走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只木匣从东壁画像前取下来,打开匣盖。
匣中十九枚铜扣,每一枚都按顺序排列,扣面上的金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逐一清点了一遍,合上匣盖,锁好,将钥匙挂在颈上。
然后他走到院中,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树上的“归”字铜铃。
暮色从西边宫墙漫过来,将整座官廨染成一片灰蓝。
他对李元芳说了一句话:“今夜去东宫。
把刀带上。”李元芳没有多问,只点头。
入夜后,狄仁杰到了东宫。
新帝李显在詹事府旧档房中等他。
档房中只点了一盏灯,灯下放着一卷摊开的旧档。
新帝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常服,没有戴冕旒,发间只别着一支银簪。
他比登基时瘦了些,可面色比从前红润,眼神也不再那样木然。
他见狄仁杰进来,没有起身,只伸手往对面指了指。
狄仁杰在案前坐下。
新帝将那卷旧档推过来。
档中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是李显的笔迹——“武三思今日又入宫。
他说九门旧档尚在太常寺。
他说有人借旧事生乱。
朕问他何人。
他说——‘狄怀英。
’”狄仁杰将那张纸看完,放在案上。
他问:“陛下信了?”新帝摇了摇头。
他说:“朕若信了,便不会深夜召你。
朕召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九门到底封没封死?”狄仁杰将竹杖拄在身侧,看着新帝的眼睛。
他说:“封死了。
九门总闸封了,旧道封了,水线封了,暗室封了。
铜扣归匣,名册入祠。
九门已死。”新帝将那张纸从案上拿起来,凑近灯火。
火苗舔舐纸页,将那句话一寸一寸吞没。
他将灰烬拨散,说了一句话:“可朕昨日接到一封密报。
密报上说,感业寺后山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有人挖过一个洞。
洞是新的。
挖洞的人,穿的是一件灰蓝旧袍,背一只竹篓。”狄仁杰将竹杖在青石地面上顿了顿。
他问:“密报是谁送来的?”新帝道:“匿名。
从宫门缝里塞进来的。
朕让人查了,没查出送信的人。
可密报上说了一句话——‘九门封了。
可乐工坟下还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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