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是在甲库外间那扇半掩的角门前停下脚步的。
天还没亮透,晨雾从宫墙外漫进来,将甲库门前的石阶笼在一片灰蓝色的朦胧中。
他蹲下,用手指在地面浮灰上轻轻一划。
浮灰下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刮痕,从角门内侧一直延伸到台阶边缘,刮痕边缘有极细的金属碎屑。
他将碎屑拈起来,对着晨光看。
是铜屑。
钥匙与锁孔反复摩擦留下的铜屑。
可甲库门锁的锁孔边缘光滑如镜,近日绝未被人用钥匙反复刮擦过。
这铜屑是从别处带来的。
他站起来,将竹杖在石阶上顿了顿,转身朝内侍省值房走。
上官婉儿在值房中。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宫装,发间只别一根银簪,面色比前几日更清瘦了些,可那双眼睛依然沉静。
狄仁杰在对面坐下,将那撮铜屑放在案上。
他问了一句话:“昨夜谁进过甲库?”上官婉儿看了一眼铜屑,沉默了片刻。
她说了一句话:“怀英。
甲库有三把钥匙。
一把在你手中,一把在大理寺卿手中,一把在我手中。
昨夜我值夜。
子时过后,有人来值房找我。
那人手中拿着一封信。
信是太平公主写的。
信上说——‘婉儿。
你十二岁入宫。
入宫前,你姓安。
安素将你送进宫。
你知道安素的事。
你知道金花令的事。
你知道九门的事。
你替武则天管了二十年密信。
你替她管了二十年沉烟蜡。
她退了位。
你替新帝守甲库。
你若将‘太’字扣取出来给我,我便将你的事烂在心里。
你若不取,我便将你的事告诉陛下。
你的事,比金花令更大。
’”狄仁杰将铜屑收入袖中,问:“你取了?”上官婉儿将一把黄铜钥匙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案上。
她说:“我取了。
我打开甲库,取出木匣,将那枚‘太’字扣取出来。
我将扣子交给来人。
来人是一个老宫人。
她拿了扣子便走了。
走时留下一句话——‘殿下说,你替她做的事,她记住了。
你不必再替她做任何事。
这是最后一回。
’”狄仁杰将钥匙收入袖中,站起来。
他对上官婉儿说了一句话:“婉儿。
你替她做了最后一回。
可她替你留了什么?”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
信封上写着“婉儿亲启”,是太平公主的笔迹。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