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先皇后长孙氏的陪嫁之物上的纹样,后来宫中有一批铜镜照此仿制,专赐宗室贵女。
能拿到这面铜镜的人,必是李氏血脉。
“元芳,你明日一早去沧州府衙,调阅最近三个月的入境文牒。”狄仁杰忽然转变了话题,将铜镜收入袖中,“另外,让沧州长史把这三年来辖区内所有来路不明的死尸案卷宗都送来。”
“大人查这些做什么?”
“今日山道上一共出现了三十七名伏兵。
他们的兵器全是新锻的,衣服也是新做的,但靴子是旧的,而且是各地不同州县官军换装后流出的旧靴。”狄仁杰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白天的观察细节,“这说明这批人是临时从各地召集来的,并非长期驻扎幽州或沧州的固定人手。
他们被召集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他合上笔记,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月内从各地召集三十七人,不惊动沿途关卡,还能备齐兵器、安排埋伏——这需要一个庞大的调度网络。
沧州府衙的入境文牒里,一定能找到线索。”
元芳领命,正要退下,又被狄仁杰叫住。
“还有一件事。”狄仁杰的声音变得很轻,“你今晚去驿站的马厩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人私藏青稞。”
“青稞?”元芳不解。
“今日打斗时,我闻到那黑脸汉子身上有青稞酒的气味。”狄仁杰缓缓道,“青稞是西域作物,幽州虽有种植,但用来酿酒的手法只有突厥人用。
金木兰的部下里有一支突厥旧卒,惯饮青稞酒。
可金木兰死后,那些突厥旧卒应该已经被收押了。”
“大人的意思是……那批突厥旧卒现在在别处?”
“或者说,有人在金木兰倒台之前,就已经把那批人转移走了。”狄仁杰的目光落在那枚金花铁符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金木兰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的一枚棋子。
她以为自己在谋反,其实是在替别人练兵。”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狄仁杰伸手拢住火苗,护住那一豆微光,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所有棋子最后都会被吃掉。
只是有人被吃掉之后才知道自己是棋子,有人到死都不知道。”
驿站的更楼上,遥遥传来四更鼓声。
李元芳退出房间后,没有马上去马厩,而是翻身跃上屋顶,在夜色中静静坐了许久。
他想起虎敬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元芳,小心那些看不清来路的人。”
虎敬晖说这句话的时候,刀已经穿过了他的胸口。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不甘——不是不甘心死,而是不甘心到死都不知道那把刀的主人究竟是谁。
现在,元芳觉得自己离那把刀越来越近了。
但他也知道,越是靠近,越是危险。
因为那个握刀的人,正站在高处的暗影中,俯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忽然想起狄仁杰今日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
“她甚至知道——”
知道什么?
大人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窗外风起,卷起满院落叶。
夜色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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