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死牢冰针·东宫疑云
大理寺监牢位于皇城西南角,青石砌墙,铁水浇缝,自武周立国以来从未发生过囚犯死于非命的案件。
这里的狱卒都是千挑万选的老手,昼夜轮值三道铁门,每道门配双锁双钥,分别由值夜狱卒和当值主簿各持一钥。
囚犯即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外人也绝无可能潜入——这是大理寺卿桓彦范在狄仁杰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然而武承嗣死了。
狄仁杰赶到时,整座大理寺已被千牛卫团团封锁。
桓彦范面色铁青地站在监牢门口,青色官袍的领口被汗水浸透,贴在清瘦的脖颈上。
他的眉骨本就高耸,此刻因眉头紧锁而显得更为突出,颧骨上两团不正常的红晕透露出他内心的焦灼与愤怒。
见到狄仁杰的马车,他快步迎上前来,步履匆忙得几乎带翻了监牢门口的火盆架,声音低沉而急促:“阁老,下官失职——”
“先看现场。”狄仁杰打断了他,径直走向监牢深处。
关押武承嗣的囚室在大理寺监牢最深处。
三道铁门依次打开,每一道铁门上都挂着双锁,锁身完好,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守卫交接记录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昨夜每一班岗的交接时辰与当值狱卒的姓名签押,整整十二名守卫轮值,没有一人擅离职守,没有一人听到异常声响,没有一人看到可疑人影。
囚室四面石壁,无窗,通风口只有拳头大小,开在三丈高的石壁顶端,内壁光滑如镜,连一只壁虎都难以攀附。
囚室内一床一几一恭桶,别无他物。
武承嗣的尸体仰面躺在石床上,面色青紫,嘴唇肿胀发黑,眼珠暴突,死状与张易之一模一样。
狄仁杰翻开他的衣领,在发际线下方半寸处找到了那个针孔——细如蚊叮,周围皮肤呈暗紫色,边缘有细微的灼伤痕迹。
冰针入体即化,毒液沿颈动脉直冲颅脑,从中毒到死亡不过二十息。
武承嗣死时,脸上凝固着一种诡异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嘲讽的微笑。
那双暴突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向上咧开,肌肉在死亡瞬间僵固成了一张笑面,仿佛他在临死前听到了一句天大的笑话,一个荒谬到让他忘了恐惧的真相。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沿着通风口向上望去。
通风口外是一道垂直向上的气孔,仅容一只野猫出入,气孔顶端罩着铁栅,铁栅完好无损。
凶手没有从通风口进入。
他走出囚室,逐一检查三道铁门的门框、合页与门缝。
门框与石壁的接缝处用铁水浇灌,浑然一体。
合页是新换的,上了厚厚一层油脂,没有刮擦痕迹。
门缝严密到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凶手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桓彦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三道铁门全部从外侧上锁,十二名守卫没有一人离岗。
囚室没有窗户,通风口外铁栅完好。
这意味着——”
“凶手根本没有进入囚室。”狄仁杰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走到囚室中央,缓缓转动身体,目光扫过四壁、石床、地面、通风口,最后落在武承嗣尸体躺着的石床上。
然后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在石床下方的地面上轻轻一刮。
指尖沾上了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细腻如脂,带有极淡的松香气味。
松香粉。
这不是囚室中原有的东西。
大理寺监牢从不使用松香,囚室中唯一的家具是石床和木几,都不需要用松香打磨。
“元芳,上去看看。”狄仁杰指了指通风口正下方的气孔内壁。
李元芳纵身一跃,脚尖在石壁上借力两次,右手攀住通风口的边缘,将身体悬吊在半空中。
他腾出左手探入气孔内壁,指尖在光滑的石面上摸索了片刻,触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凹陷。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