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东宫血月·连环套破
戌时三刻,东宫。
李元芳按刀立于太子寝殿外的回廊下,身后是八名千牛卫精锐,个个披甲执刀,腰悬铜符,是从尚书省官廨直接调来的亲卫,每一个都跟了他至少五年。
回廊两侧悬着绛纱宫灯,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朱红廊柱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忽长忽短,像某种无声的警示。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子李显在殿内批阅文书,窗户上透出的灯光稳定如常,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细响和紫檀佛珠在指尖拨动的清脆声响。
一切平静得近乎诡异。
这份平静在亥时初刻被打破了。
东宫正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灯剧烈晃动的光影和侍卫低声喝问的嘈杂。
李元芳握刀的手骤然收紧,身形如箭般掠向正门。
来者是东宫詹事府的一名七品主簿,姓韦名承庆,这人面皮白净,蓄着三缕清须,眉目温和,平日里负责东宫文牍往来,素以胆小怕事着称,此刻却跑得冠帽歪斜、满脸通红,手中高举一封文书,气喘吁吁地喊道:“梁王殿下有急信呈太子!
梁王殿下请太子即刻过府一叙,说有要事相商——魏王余党近日可能对太子不利,梁王已调集府兵,请太子移驾梁王府暂避!”
又是梁王。
又是武三思。
李元芳接过文书,没有递给太子,而是就着宫灯的光仔细查验。
信封上的火漆印确实是梁王府的印记,信纸上的字迹也确实是武三思的笔迹,用词恳切、语气焦灼,处处透着为太子安危着想的关切。
但李元芳注意到一个极微小的细节——火漆的颜色比寻常梁王府用漆深了半色。
寻常梁王府用漆是朱砂红,偏黄;这封文书的火漆是朱砂红,偏紫。
他在军中见过这种偏紫的朱砂漆——那是内侍省监制的贡品朱砂,专供皇族使用,整个神都只有三处能用:皇宫、公主府、梁王府。
梁王府每年领到的贡品朱砂只有三斤,而这三斤朱砂在三个月前就已用完,梁王府长史还曾向内侍省申请增拨,被上官婉儿以“朱砂库存不足”为由驳回。
这份文书上的火漆所用的朱砂,不是梁王府的配额。
它来自公主府。
“回去禀报梁王。”李元芳将文书还给韦承庆,声音冷如刀锋,“太子今夜身体不适,不宜出行。
若有要事,请梁王明日早朝后到东宫面谈。”
韦承庆面露难色,还要再说什么,被李元芳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那张白净的面皮涨得更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
韦承庆走后不到一炷香,东宫后门方向又传来动静。
这次来的是太子妃武氏——武三思的女儿。
她带着两名贴身侍女从后门进来,步履从容,面带微笑。
这个女子面容姣好,眉目间继承了武氏特有的精明与锐利,一身上好的湖蓝色宫装,袖口绣着金线牡丹,步履从容,面带微笑。
她走到李元芳面前,语气温婉如常:“李将军辛苦了。
妾身刚从梁王府回来,父亲让妾身给殿下带几句话。
可否让妾身进去?”
李元芳按刀不动,目光从太子妃脸上缓缓扫过。
她的笑容滴水不漏,妆容精致如画,发髻上那支金凤步摇在宫灯下熠熠生辉。
但她的手指——她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极细极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
那是冰蚕丝勒过的痕迹。
李元芳见过这种痕迹。
在沧州烽火台的密室中,阿史那骨咄禄的手指上就有同样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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