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不必阻拦。
告诉他,魏州石室已空,军械尽归朝廷。
他守了二十年的东西,本官替他收了。”
他将信封好,没有交给任何人,而是亲自走到都督府后门外那个卖炊饼的少年面前。
少年正蹲在墙根下啃自己带的干饼,见狄仁杰出来,慌忙站起来行礼,袖子上的芝麻簌簌落了一地。
狄仁杰将信塞进他炊饼篮子底层,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声说了一句话。
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挑起担子消失在漳水方向的暮色中。
李元芳从都督府大堂方向大步走来,面色凝重:“大人,韦玄贞找到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紧。
一个被朝廷通缉、被公主搜捕、被所有人以为已经逃离魏州的人,此刻正跪在都督府大堂的案前,身上没有锁任何枷锁。
他双手平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
韦玄贞身上那件旧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和肩背沾满了干涸的泥土和碎草屑,显然是刚从地底钻出来不久。
他的头发灰白如枯草,脸瘦得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如窟窿,但那双眼睛极其明亮——那是一个守了二十三年秘密的人,在终于将秘密亲手交给该交的人之后,卸下了所有重担,只剩下一身瘦骨和一双不肯熄灭的眼睛。
“罪臣韦玄贞,叩见狄阁老。”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但他的跪姿端正得无可挑剔,双手交叠放在额前,额头触地时肩背依然挺直——那是一辈子做官的姿态,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改不掉。
狄仁杰没有让他起来。
他坐在案后,竹杖靠在椅边,目光从韦玄贞灰白的发顶缓缓扫到他缺了一根小指的右手,再到他膝盖上那双被泥土染成深褐色的旧靴。
那双靴子的鞋底已磨得极薄,右脚鞋跟有一处缺角,左脚鞋尖有一道锐器划过的斜痕——与崔玄应在账房后院土墙上留下的足印一模一样。
那不是巧合,是同一双靴子在同一个夜晚走过同一条路。
账房血案那夜,韦玄贞也在场。
他目睹了崔玄应杀死那十二个眼线,目睹了崔玄应取走铁匣,然后从枯井地道返回石室,在壁上刻下了最后几个名字,将铁符和残玉留在石床上,用指甲在暗格上方刻下那行突厥文,独自离开。
“韦玄贞,本官问你——账房血案那夜,你在何处?”
韦玄贞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闪躲:“回阁老,罪臣在魏王府账房。
罪臣亲眼看着崔玄应杀了那十二个人。
那十二人是武攸宜安插在账房中的眼线,正在搜罗裴炎旧部的名单,准备全部灭口。
崔玄应抢先一步杀了他们。
他是以杀止杀。
罪臣没有动手,罪臣只是站在窗外看着。”
“崔玄应为何不连你一起杀?”
“他不知道罪臣在那里。
他以为罪臣已经离开魏州了。
罪臣藏身之处是裴相生前亲自设计的,连崔玄应都不知道。
罪臣在暗处看着他杀了人、取了铁匣、从后院土墙翻出去。
然后罪臣回到石室,将他的所作所为刻在壁上,将铁符和残玉留下,从枯井暗道离开。
罪臣原想去营州,走到漳水渡口时忽然改了主意。”
“为何?”
“因为罪臣看到了一封信。”韦玄贞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信封上压着一枚火漆印——金花令。
不是公主的笔迹,是薛坦的笔迹。
那个装哑装了二十年的老仆,在得知狄仁杰进入魏州后,终于开口了。
他用左手写了一封信——因为他的右手在二十年前被公主府的车轮碾碎了筋骨,再也握不了笔。
信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扭却极为用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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