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万公公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晃着:“前阵子沈万高接手周记产业时,周老板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你说‘生意场如战场’,怎么,这才多久就忘了?”万公公放下茶盏,茶水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周老爷却无惧地回道:“回万公公,如今周记产业已不复存在,即使在下想‘生意场如战场’,在下也无用武之地。”
万公公脸上阴晴不定,死死盯着周老爷,良久:“周老板,你是在埋怨?”
“不敢!”周老板微垂首,接话道:“周家山庄世代受皇恩,如今国家有难,周家山庄理应出力。
周记产业是周家山庄自愿捐给朝廷所用,在下怎会埋怨?”
周老爷的话回的滴水不漏,万公公也一时语塞,厅上一时陷入深寂。
半晌,万公公假笑道:“周老爷忠心爱国,有目共睹。
虽周记产业易了主,然那沈万高,也是应诺了朝廷,每年会向朝廷献上沈记产业六成的收入。
因此,朝廷才将周记产业如数卖给沈万高经营。”
“可如今,沈万高被人谋害了,沈记产业便群龙无首,朝廷也拿不到沈记产业的奉银。
周老板,皇上听闻沈万高被害,龙颜大怒!”万公公特意强调“龙颜大怒”这四个字,盯着周老爷,似要在周老爷的脸上发现端倪。
周老爷闻言,眉心微蹙,却依旧垂首恭声:“沈老板遭此横祸,实在令人扼腕。
只是这凶徒胆大妄为,竟敢谋害朝廷在册的商户,想必朝廷定会速速查明真相,还沈老板一个公道。”
万公公冷笑一声,指尖在茶案上轻轻叩着:“周老板说得轻巧。
沈万高一死,沈记产业乱作一团,那些掌柜的要么卷了银子跑路,要么互相推诿,如今连账本都凑不齐。
皇上要的奉银没了着落,你说这账该算到谁头上?”
周老爷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公公明鉴,周记产业早已易主,沈记上下人等与在下素无往来。
沈老板遇害那日,在下正在山庄督促下人给饥民施粥,庄外百余饥民均可作证,实在不知其中关节。”
“作证?”万公公猛地一拍茶案,茶盏里的水溅出大半:“周老板当咱家是三岁孩童?
沈万高抢了你的产业,如今暴毙身亡,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还用咱家说吗?”
厅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老爷脊背挺得笔直:“公公若疑心在下,尽可派人来周家山庄彻查。
只是周家世代忠良,从未做过这等阴私构陷之事。
若朝廷因沈记之事迁怒于在下,在下也只能领受,只求公公莫要污了周家百年清誉。”
万公公盯着周老爷看了半晌,见周老爷神色坦然,竟找不出半分破绽,只得悻悻道:“咱家不过是奉旨问话,周老板何必动怒。
只是皇上有旨,沈记产业一日无人接管,周家山庄便要暂代沈记的奉银之责。
毕竟……这产业原本就是你们周家的,不是吗?”
周老爷指尖猛地攥紧了袖中玉佩,指节泛白:“公公这是要让周家替沈记填窟窿?”
“填窟窿也好,暂代也罢,”万公公拂了拂衣襟上的茶渍:“总之皇上的意思,咱家带到了。
若见周老板有疑问,周老板可跟咱家回宫里,当着皇上的面问清楚了。”
周老爷指尖的玉佩被攥得越发滚烫,指腹几乎要嵌进玉纹的沟壑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喉间的涩意压下,声音依旧平稳:“公公说笑了,在下只是山野之人,怎敢轻易惊扰圣驾。”
周老爷缓缓松开玉佩,掌心已沁出薄汗:“只是周家山庄近来为救济饥民,早已掏空了家底。
前几日施粥的米粮,还是变卖了祖上传下的几亩良田才凑齐。
若要暂代沈记奉银,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万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指尖在茶案上划出轻响:“周老板这话说的,咱家可不信。
周记产业经营百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会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万公公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再说了,沈万高手里那些账本虽乱,可咱家却听说,他从周记抢来的几处绸缎庄、粮铺,这几个月来可是赚得盆满钵满。
周老板若肯出面收拾残局,那些产业本就是你的熟门熟路,何愁赚不回奉银?”
周老爷眉心蹙得更紧:“公公的意思是……让在下接管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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