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杜尚清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你带一半人继续南下，务必找到齐樟和鹤轩，告诉他们京城变故。

若是有地方割据逼迫，就让他们往田家义军那边去，清玄道人会护着他们。”

又看向郭喜：“剩下的人跟我走，抄近路回小青山！

通知下去，即日起闭山，加固寨墙，所有青壮编入护卫队——天要变了，咱们得先守住自己的窝！”

郭喜眼里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

我这就飞鸽传信，让山里提前准备！”

山风更急了，吹得树梢呜呜作响，像在催促这场仓促的折返。

杜尚清最后望了眼南方的云雾，转身踏上归途，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他知道，此刻转身不是退缩，是为了守护更多人。

这天下大乱的前夜，小青山不能倒，也绝不能乱。

————

紫宸殿的梁柱投下森冷的阴影，百官垂首立在丹墀下，靴底碾着地砖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谁都没敢抬头看那空悬的龙椅，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御座旁那柄象征皇权的鎏金斧钺。

——往日里它闪着威严的光，此刻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听说昨儿个夜里，养心殿的药渣倒了三大桶。”

“何止？

我家内子在尚食局当差，说陛下连参汤都咽不下去了……”

窃窃私语像蚊蚋般嗡嗡作响，又在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里戛然而止。

三皇子一身蟒袍，晃着玉带从偏殿出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目光扫过群臣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几个趋炎附势的官员连忙躬身行礼，腰弯得像张弓，更多人却别过脸去，指甲深深掐进朝服的褶皱里。

后宫更是愁云惨淡。

各宫的烛火亮到天明，妃嫔们对着铜镜试穿素服，指尖抚过绣着鸾鸟的衣襟，眼泪啪嗒落在上面。

“若是太子殿下能立住脚便好了……”淑妃对着铜镜喃喃自语，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父兄在边关领兵，若新帝不是太子，自家满门的前程怕是要葬进坟里。

而养心殿的寝宫外，丞相李斯年拄着拐杖，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霜色。

他身后跟着太师与太子太傅，三位老臣的朝服都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可彼此对视时，眼里都藏着忧色。

“陛下今晨醒过一次，”守在殿外的总管太监低声道，声音发哑，“只说了句‘传太子’，便又昏睡过去了。”

李斯年点点头，推开沉重的殿门。

药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榻上的泰安帝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往日里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此刻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小太子跪在榻前，玄色常服沾着泪痕，见老臣们进来，忙起身行礼，声音哽咽：“李相……”

“殿下保重龙体。”李斯年按住他的肩，目光落在泰安帝枯瘦的手背上，那上面布满了针眼，“陛下的身子……太医怎么说？”

“太医只说……听天由命。”太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太师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老臣已联合六部尚书，拟了份请立太子监国的折子，盖上了各部印信，只要陛下醒着时朱批，便能稳住朝局。”

太子太傅却摇头：“三皇子在京畿调了五千禁军，说是‘护驾’，实则虎视眈眈。

没有陛下的旨意，这监国的名分怕镇不住他。”

李斯年沉默片刻，走到榻前，望着泰安帝苍老的脸，忽然低声道：“陛下，老臣李斯年，带太子来看您了。

北境的粮税已入库，南疆的土司遣子入质，您心心念念的河工，也快修到淮阴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发颤。

这江山是泰安帝从先帝手里接过来的，虽无赫赫武功，却也算国泰民安。

可如今，这根擎天柱要倒了，那些窥视皇权的眼睛，怕是要在暗夜里亮起来了。

榻上的泰安帝忽然动了动手指，眼皮艰难地掀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小太子连忙凑过去，将耳朵贴在他唇边，泪水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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