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灯光暗沉,桌上摆着葱烧海参、清蒸鲍鱼。
这老穆就说说:“你这玩意是送到我这儿了,我要是接不住呢?
人家要是说,再往省里送一份呢?”
老穆靠着红木椅背,手指头点着桌上那厚厚一沓材料,发出笃笃的闷响。
“你在社会上啊,还是要多多维护自己的人际关系啊。
有些事做得太绝,容易招反噬。”
刘涌坐在对面,如鲠在喉。
这桌菜花了一万八,他夹了几筷子,连十八块钱都没吃回来,胃里像揣了块冰。
他盯着那材料的封皮,脑子里疯狂过筛子。
到底谁他妈整我?
“老领导,这是谁递上来的?”刘涌身子往前探,想摸摸底。
老穆摆摆手,把材料往边上一推:“你别问了啊,问我也不能说。
还是人情世故没做到。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这材料我先压着,你自己好自为之。”
饭局草草收场。
刘涌心里憋屈得慌,跟着老穆往外走,一直送到月岛会馆的台阶下。
“那啥,穆市长,我送送你吧。”
“不用送,我打出租车来的,我打车回去吧。”老穆拢了拢风衣领子。
“都到了门口了。
这么的吧,你等一下,穆市长。”刘涌紧走两步,绕到自己那辆奔驰车后头,把后备箱打开了。
他又拿出自己的法宝来了。
一个装大皮鞋的旧纸盒子,面上封了个小包。
刘涌伸手抠开一角,里边那一沓沓的全是富兰克林头像。
“穆老大呀,给你拿点特产,一点家乡的礼物。”刘涌把鞋盒往老穆手里一塞,压着嗓子,“那个你拿着,拿着,别客气。”
老穆掂量了一下那个鞋盒,分量不轻。
“哎呀,这每次见面,你说你这孩子呀,总是有心。
哪次都不让我空手,这家里的特产这都吃不了了。”老穆嘴上说着,手却没往回退。
“那行吧。”老穆改口也快,把盒子往腋下一夹,“这回是蘑菇啊?”
“嗯,是上好的蘑菇。”
“那我回去炖点小鸡儿。
行,我走了啊。”
提溜着那一沓“蘑菇”,老穆溜达着叫了个夏利,钻进车里没影了。
刘涌开车回到家,一宿都没睡觉。
屋里没开灯,他靠在床头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烟灰缸很快就塞满了。
刘小津被烟味呛醒,披着睡衣坐起来,按开了床头灯。
“这怎么的了呀?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烙饼呢?”
“得罪人太多了。”刘涌掐了烟,搓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谁给我检举到老穆那儿去了。
你没看见那材料,从小到大,把老底都给我翻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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