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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旧具修(2/4)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张奶奶拎着一个竹篮,慢悠悠地走过来,竹篮上还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印花布,走起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张奶奶头发已经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银簪挽着,身上穿着藏青色的斜襟布衫,袖口缝着精致的滚边。

张奶奶走到石凳旁,小心翼翼地掀开蓝印花布,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小罐木胶、几块碎木块,还有一把小小的牛角刮刀。

“我刚才在院子里择菜,听见巷口热闹,探头一看,原来是你们在修石凳,”她拿起一块碎木块,轻轻比在凳面的裂缝处,木块的纹理和石凳的凳面几乎一模一样,颜色也只是略浅一点,“这碎木块是阿远当年修家里的八仙桌剩下的,他总爱把这些边角料收起来,分门别类放在木箱里,贴上年份和用途的标签,说万一哪天修东西能用得上。

你看,这纹理多配,补上去准看不出来痕迹。”

她打开木胶罐,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混合着胶质的微黏气息飘了出来。

“这木胶也是阿远留下的,”张奶奶用牛角刮刀挑了一点木胶,胶质晶莹剔透,还带着些许弹性,“当年这石凳第一次裂缝,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石凳被泡了好几天,就裂了这么一道缝。

阿远就是用这木胶补的,他说这是用鱼鳔和松香熬的,粘得牢,还不容易被水泡坏,能管好几年。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要不是去年冬天特别冷,冻得裂缝又扩大了些,这修补的地方还好好的。”

林野拿起细砂纸,蹲在石凳旁,开始打磨凳面的毛刺。

他的动作很轻柔,砂纸顺着木纹轻轻滑动,那些因为裂缝边缘翘起的细小木刺,还有常年使用留下的粗糙痕迹,渐渐被磨平,石凳面重新变得光滑温润,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

“阿远当年修完东西,总爱把接触面磨得平平整整,”林野一边磨,一边轻声说,“他说物件是给人用的,既要结实,又要舒服,不能让人用着硌手硌脚。

他修的不是物件,是人心。”

陈叔接过张奶奶手里的牛角刮刀,帮着把抹好木胶的碎木块嵌进裂缝里,然后用手指轻轻按压,让木块与凳面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得按一会儿,让胶粘得更牢,”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溢出来的木胶,“阿远当年就是这么做的,按压的时候要匀着劲,不能偏左也不能偏右,不然木块会歪,看着就不规整了。

他常说,做事要讲究个‘正’字,物件要修得周正,做人也要活得周正。”

小远敲完最后一下木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稳稳当当的石凳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走到陈叔旁边,接过他手里的棉布,开始仔细擦拭石凳上的木屑,从凳面到凳腿,再到石座的缝隙,一点都不放过。

小乐也跑过来,从工具盒里拿起一张小小的砂纸,那是阿远专门用来打磨精细部位的,尺寸只有巴掌大。

小乐学着小远的样子,踮着脚尖蹭着石凳腿,砂纸划过木头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我在帮爷爷的工具干活!”小乐仰着小脸,骄傲地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的工具真厉害,能把松垮的凳子修好。

等我长大了,也要像爷爷一样,用这些工具帮大家修东西。”

众人看着小乐认真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张奶奶伸手摸了摸小乐的头,笑着说:“好丫头,有志气!

阿远要是看到你们这么能干,肯定高兴得合不拢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巷子里弥漫着木头的清香、淡淡的胶水味和棉布的皂角味,那是旧物重生的味道,也是岁月沉淀的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巷口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小远突然指着槐树枝大喊:“快看!

木牌的绳子断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挂在槐树枝上的“西巷”木牌,此刻正歪歪扭扭地悬着,原本系着木牌的红绳子已经磨断了一截,只剩下细细的几根纤维连着,风一吹,木牌就轻轻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摔在青石板上。

这木牌是阿远当年亲手刻的,距今已有二十五年。

这块木头是他从后山捡来的黄杨木,质地坚硬,纹理细腻,他带着小锯子、刨子和刻刀,在院子里打磨了整整三天,才把木头处理得光滑圆润。

上面的“西巷”二字,是阿远用小刻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字体浑厚有力,还带着几分飘逸,每一笔都透着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刻好后,他又用砂纸细细打磨了一遍,再涂上两层清漆,防潮防虫。

阿远说,西巷是根,得有个像样的牌子,让走出去的人,不管走多远,都能记得回家的路。

这么多年来,这木牌就挂在巷口的槐树上,见证着西巷的日出日落,见证着邻里间的悲欢离合,见证着孩子们长大成人,见证着老人们安详老去,早已成了西巷人心中最珍贵的念想。

“可不能让木牌掉下来!”张奶奶急声道,伸手扶住胸口,“这是阿远的心血,是西巷的魂,要是摔碎了,多可惜啊。”

“我去拿绳子!”李伯的声音从巷尾传来,他刚从修表铺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待修的旧手表,表壳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身回铺子里,没过一会儿,就拎着一卷粗麻绳跑了过来,脚步有些急促,裤脚都沾了点灰尘。

绳子是深棕色的,表面有些磨损的痕迹,边缘还留着当年被剪刀剪断的整齐印记。

“这是阿远当年绑木牌用的绳子,”李伯举起麻绳,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当年他绑这木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还给他递过剪刀呢。

他说这麻绳是用苎麻做的,结实耐用,风吹日晒都不容易断,还特意选了粗一点的,说能经得起岁月磨。

果然,这么多年了,要不是最近雨水多,绳子受潮磨损,还能再用几年。

我一直把这剩下的绳子收在铺子里的抽屉里,垫着油纸,想着万一哪天能用得上,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他走到槐树下,仰起头仔细看了看木牌上的孔洞,那是阿远当年用钻头钻的,大小刚好能穿过这根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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