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左边挪一点,对,就是这样,”老王轻声指挥着,声音压得很低,“慢着点,别碰着缸沿,缸沿薄,容易碎。”老杨和老秦默契配合,慢慢调整着木杠的位置,直到缸身被稳稳地支起来,不再晃动。
接下来,他们开始往缸底塞木板。
木板是特意找的厚实的老木板,表面很平整,不会硌着缸底。
老王趴在地上,一手扶着木板,一手慢慢往缸底塞,动作轻柔而坚定,每塞进去一点,就停下来看看,确保木板放平稳了。
“好了,差不多了,这块木板再往里面塞一点,就能托住缸底了,”老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袖子擦了擦,“大家都搭把手,注意脚下,稳着点抬,千万别急。”
众人纷纷上前,张奶奶和李伯扶着缸身两侧,防止缸晃动;陈叔托着木板的一端,老杨和老秦托着另一端,老王则站在前面,负责指挥和稳住缸的方向。
“起——”老王喊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
大家一起用力,腌菜缸被稳稳地抬了起来,离地面有半尺高。
缸身很重,众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脸上也露出了吃力的神情,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有一点闪失,辜负了小远的信任,也辜负了阿远的念想。
小远立刻跟在缸的旁边,一手紧紧扶着缸壁,一手伸在前面,挡着路过的小孩。
巷子里有几个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叽叽喳喳的。
小远轻声对他们说:“别靠近哦,小心碰着缸,这是很珍贵的念想,是我爷爷留下的。”孩子们很懂事,听了小远的话,乖乖地退到一边,有的还帮忙喊着“慢点走”“小心脚下”,小小的身影跟着队伍,像一群小护卫。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西巷的青石板路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阳光照在腌菜缸上,缸身的粗瓷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抬缸的队伍慢慢挪动着,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轻声叮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的画面。
张奶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个裹着针线包和怀表的布兜,时不时提醒大家“慢点走”“小心脚下的石板缝”。
李伯则提着那个缠好的青釉茶罐,紧紧跟着队伍,生怕落下,茶罐被他护在怀里,像护着一件宝贝。
刚走到巷口,意外突然发生了。
西巷的巷口有一块最老的青石板,已经铺了上百年,边缘有些松动,中间裂了一道小小的缝,平时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小远只顾着扶着缸壁,提醒旁边的孩子,却没注意脚下。
他的脚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着缸边摔去,眼看就要撞到缸身。
“小心!”众人都慌了,张奶奶惊呼一声,声音里满是焦急;老王赶紧喊“慢点放!
慢点放!
千万别摔着缸,也别摔着小远!”;老杨和老秦立刻放慢了脚步,想要稳住缸身,却又怕动作太急反而出问题;陈叔也伸出手,想要拉住小远,却已经来不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远身上,心里揪得紧紧的。
就在摔倒的瞬间,小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缸碰到!
不能让爷爷刻的字受损!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护住了缸底那个刻着“远”字的地方,手指紧紧抠着缸壁,指甲都快要嵌进去了。
而他自己的膝盖,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众人心里一揪。
小远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也没松开护着缸的手。
他能感觉到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扎,又像是有一块烧红的铁板压在上面,疼得他浑身发麻,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但他更怕缸被碰着,更怕爷爷刻的字被损坏,那是爷爷留下的痕迹,是他对爷爷最珍贵的念想,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小远!”张奶奶第一个跑过来,不顾地上的潮气,赶紧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扶起小远,轻轻揉着他的膝盖,“摔疼了吧?
傻孩子,咋还护着缸呢?
缸碰着点没事,你摔着了可咋好!
这膝盖要是摔坏了,以后可咋跑跳啊?”
小远摇摇头,忍着疼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指着缸底的刻痕,小声说:“别碰着爷爷的字……缸没事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哭腔,却很坚定,眼神里满是倔强。
周奶奶也赶紧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掀起小远的裤腿。
只见膝盖上的裤子已经被磕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红了一大片,还有些擦伤,渗着淡淡的血丝,看着就让人心疼。
周奶奶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拉过小远的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心疼地说:“傻孩子,缸哪有你金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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