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摆摆手,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抿,血珠很快就止住了,他笑着说:“没事,一点小伤,不疼。
你看张奶奶缝的,多整齐,我得再练练,阿远以前说,失败一次不算什么,多试几次就会了。”他重新穿上线,这次放慢了速度,眼睛紧紧盯着针尖,慢慢扎下去,慢慢挑出来,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刚才好多了,张奶奶看了,点点头:“对喽,就是这个样子,慢一点,稳一点,比什么都强。”
提到阿远,孩子们都安静了一瞬,小石头的手停在半空中,玲玲也不摆弄碎布了,小宇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小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碎布,粉色的法兰绒软软的,上面的小花印得很精致,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阿远要是在,肯定会蹲下来和他们一起做猫窝,还会给他们讲他小时候给流浪猫做窝的故事,说他第一次做的窝太丑,猫根本不肯进去,后来跟着张奶奶学了半天,才做出一个像样的。
他想起阿远抱着流浪猫喂火腿肠的样子,想起阿远说“每一个小生命都该有个暖和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只小猫”,手里的针仿佛有了力气,他又重新缝起来,这次针脚明显整齐了些。
孩子们也都动起手来,小石头负责把旧棉袄里的棉花掏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扯着棉花,生怕扯坏了,棉袄的里子有点破,他就用手指一点点抠,嘴里还念叨着:“棉花棉花,你要乖乖的,别乱跑,给小猫当被子,让小猫暖暖和和的。”掏出来的棉花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雪山,阳光照在上面,闪着白花花的光。
玲玲和小宇负责把碎布拼在一起,玲玲挑了一块带小碎花的棉布当猫窝的正面,又选了红色的绸缎做边缘,说“红色喜庆,小猫肯定喜欢”,小宇则帮忙递剪刀和针线,他的手很巧,递东西的时候总能准确地送到玲玲手里,玲玲缝累了,他就帮着捋线,虽然他还不太会缝,但干起杂活来格外认真,额头上的汗滴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朵朵跟着张奶奶学锁边,她学得很快,眼睛亮闪闪的,手里的针跟着张奶奶的节奏动,一开始针脚还有点歪,缝着缝着就越来越整齐了,张奶奶直夸她:“朵朵手真巧,像阿远小时候,一点就通,将来肯定能做个好裁缝。”朵朵听了,脸红扑扑的,缝得更起劲了,还特意在锁边线的末尾绣了一朵小小的桂花,和针线包上的桂花一模一样。
老槐树下,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转到南边,孩子们的影子也跟着挪来挪去,越变越长。
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晃着,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散落的碎布,或者凑到棉花堆旁闻一闻,像是在检查他们的工作,惹得孩子们一阵轻笑。
路过的邻居们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王婶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豆浆过来,豆浆冒着热气,碗边印着青花,她分给每个孩子一碗:“慢点做,别着急,喝碗豆浆暖暖身子,刚磨的,甜着呢。”小远接过豆浆,温热的碗壁烫得手心暖暖的,豆浆的甜香钻进鼻子里,他喝了一口,甜滋滋的,从嘴巴暖到胃里。
李伯推着修车的小车路过,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看了看他们手里的活计,放下车,笑着说:“做猫窝啊?
光有布和棉花不行,得有个硬底,不然放在地上容易潮。
我那儿有几块废木板,是以前修桌子剩下的,给猫窝做个底,又结实又隔潮,我去给你们拿。”
小远连忙道谢,李伯摆摆手,转身往巷尾的杂物间走,他的背有点驼,走路慢吞吞的,但脚步很稳。
没过多久,他抱着两块平整的木板回来了,木板上还有淡淡的木纹,他又从车里拿出锤子和钉子,钉子是银白色的,小小的,他蹲下身,把两块木板拼在一起,比划着尺寸:“猫窝不用太大,这么宽就够了,小猫蜷着睡正好。”他拿起锤子,叮叮当当的敲钉子声,和孩子们的说话声、张奶奶的指导声混在一起,成了西巷最动听的乐曲,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嘴角带着笑。
猫窝的底座很快钉好了,李伯又用砂纸把木板的边缘磨光滑,砂纸在木板上蹭来蹭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一边磨一边说:“边缘得磨平,不然有毛刺,会刮到小猫,也会刮到你们的手,安全第一。”磨好的木板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点都不扎手,小远伸手摸了摸,心里佩服极了——李伯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孩子们开始把拼好的碎布往木板上缝,小远负责缝侧面,他拿着针线包,选了一卷结实的白线,线是阿远特意买的,很韧,不容易断。
他把碎布铺在木板上,对齐边缘,然后用针把布钉在木板上,每缝几针就拉一拉线,确保布面平整,不鼓包。
他的手指有点酸,胳膊也抬得累了,但看着碎布一点点固定在木板上,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朵朵和张奶奶负责锁边,她们沿着猫窝的上口缝了一圈漂亮的锁边线,红色的线配着碎花布,格外好看,张奶奶还特意在四个角缝了加固的针脚,说“角上最容易破,多缝几针,结实”。
小石头把掏出来的棉花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铺在猫窝的底部,铺得厚厚的,用手压平,另一部分团成一个小枕头,圆圆的,像个小馒头,玲玲则用剩下的法兰绒布把棉花枕头包起来,缝了一圈边,还在上面绣了一只小小的猫爪印,歪歪扭扭的,特别可爱。
“小猫肯定喜欢这个小熊枕头!
不对,是猫爪枕头!”玲玲抱着小枕头,凑到三花猫面前晃了晃,三花猫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又缩回去,蹲在一旁舔爪子,好像在说“还不错,本喵满意”。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天上忽然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断了线的珠子,打在槐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下雨了!
下雨了!”小宇惊呼一声,连忙把刚缝了一半的猫窝往石凳下挪,石凳是空心的,能挡一点雨,他的头发很快就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张奶奶抬头看了看天,雨丝细细的,像牛毛,她说:“没事,小雨,下不大,是过路雨,一会儿就停。
我们加快点速度,争取早点做好,别让小猫等急了。”
孩子们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小远的额头上沾了点雨珠,凉凉的,他也顾不上擦,专注地缝着最后一侧的布面,针尖偶尔会被雨打湿,有点滑,他就用嘴抿一下,继续缝。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的肩膀也湿了一小块,可他一点都不在意,心里只想着赶紧把猫窝做好,让三花猫有个避雨的地方,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缩在破纸箱里挨冻。
路过的刘奶奶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过来,伞面是淡蓝色的,印着荷花,她看到他们在雨里忙活,连忙把伞递过来,伞柄是竹制的,带着温热:“孩子们,别淋着了,用我的伞挡挡,感冒了可不好。”她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镜片被雨打湿了,有点模糊,小远连忙帮她扶了扶眼镜,又用袖子擦了擦镜片,笑着说:“谢谢您,刘奶奶,我们快做好了,您别站在雨里,快回家吧。”
刘奶奶摆摆手,把伞塞给朵朵:“我老婆子淋点雨没事,你们小孩子金贵,别冻着。”她说着,蹲下来帮玲玲扶着猫窝,免得布面被风吹歪,玲玲抬头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雨丝越来越密,却挡不住孩子们的热情,他们围在石凳下,小小的身子挤在一起,手里的针线不停歇,张奶奶的拐杖靠在石凳旁,伞面遮着他们,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槐花被雨打落,飘在地上,落在碎布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小远捡起一朵落在猫窝布面上的槐花,小心翼翼地别在锁边线的缝隙里,说:“这样猫窝就更香了,像撒了桂花一样。”
终于,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猫窝做好了——方正的木板底座,外面拼着各色碎布,红的、蓝的、粉的,像一块五彩的小地毯,里面铺着厚厚的棉花,软软的,还有一个绣着猫爪印的小枕头,上口的锁边线整齐又漂亮,远远看去,像一个精致的小房子,又像一个拼布的礼物盒。
“做好啦!
猫窝做好啦!”小石头欢呼着,差点蹦起来,他想去抱猫窝,却被张奶奶拦住了:“别急,刚缝好,棉花还没压实,先放一放,等雨停了,太阳出来晒一晒,再给小猫挪进去,不然里面潮,小猫会生病的。”
孩子们围着猫窝,蹲在石凳下躲雨,看着自己亲手做的成果,心里满是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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