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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泥人阿远(1/3)

初秋的风卷着槐树叶在西巷的青石板上打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暖角的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怀表安静地躺在玻璃罩里,秒针滴答走着,像是在数着巷子里每一个慢悠悠的日子。

小远蹲在暖角旁,手指轻轻拂过玻璃罩,目光落在旁边摆着的布偶上——那是他用林阿姨送来的裁缝尺量体裁衣做的布偶,穿着碎布拼的小褂,胸口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是张奶奶教他的针法。

布偶的头发是用褐色毛线缠的,歪歪扭扭却透着可爱,那是朵朵帮他一起做的,当时两人还为了该给布偶扎两个小辫子还是留短发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陈叔拍板,说阿远哥哥小时候是短发,布偶也该照着来。

“小远,又在跟怀表说话呢?”巷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小远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布衫的中年男人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箱子边角磨得发亮,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眉眼和善,鬓角有几点星白,手指粗壮却透着灵巧,指缝里还沾着一点泥色,想来是常年和泥打交道的人。

他脚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拉着男人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西巷的槐树和暖角的方向。

“您是……”小远站起身,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手里还紧紧攥着给布偶整理衣服的小剪刀。

暖角的动静引来了正在小馆里擦桌子的陈叔,他探出头来,看见男人后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招手:“赵老弟,可算到了!

路上累了吧?

快进来坐,我给你泡杯刚晒的桂花茶,张奶奶昨天刚熬的桂花酱,正好给你尝尝。”

原来这是新搬来的邻居赵叔,就住在巷尾原来空置的老院子里。

陈叔一边引着赵叔往小馆里走,一边回头对小远解释:“小远,赵叔可是咱们城里有名的泥人师傅,以前在老街巷的摊子前,捏什么像什么,尤其是捏孩子,那神态,简直跟真人一模一样。

赵叔听说咱们西巷氛围好,特意搬来住,往后咱们西巷又多了个能人。”小远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赵叔手里的木箱子,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连原本蹲在暖角旁晒太阳的流浪猫都好奇地抬起头,甩着尾巴跟在后面。

赵叔把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小馆的八仙桌上,那桌子还是阿远爷爷留下的,桌面被磨得光滑透亮,刻着浅浅的花纹。

他打开箱子的铜锁,“咔嗒”一声,箱子里的物件露了出来——整整齐齐码着各色的泥料,赭石色的黄泥、青灰色的陶泥、雪白色的瓷泥,还有几支粗细不一的塑刀、一把磨得发亮的小竹篦子,甚至还有一小盒晒干的桂花和槐花粉,想来是用来给泥人做装饰的。

箱子底层还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隐约能看到是各种泥人的成品,有憨态可掬的胖娃娃,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穿着校服的孩子,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我听陈叔说,西巷有个叫阿远的孩子,虽然不在了,但大家都记着他的好。”赵叔拿起一块温润的黄泥,放在手心轻轻揉捏着,泥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柔软服帖,仿佛有了生命力。

他抬头看向小馆墙上贴着的阿远的旧信纸,信纸旁边还挂着暖痕小队的队旗,队旗上的小太阳和怀表上的一模一样,都是歪歪扭扭却格外鲜活的模样,“我搬来之前,陈叔跟我讲了不少阿远的故事,说他总帮邻居们跑腿,下雨天帮刘奶奶收衣服,冬天给老王师傅的修车摊送热水,还教巷里的孩子们画画,暖角里的怀表就是他留下的宝贝。”

小远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跑到暖角,踮着脚把怀表的玻璃罩轻轻掀开一点,指着表盘内侧刻着的小太阳说:“赵叔您看,这是阿远哥哥画的,他说西巷的日子就像小太阳,永远暖乎乎的。

他还教我们画这个小太阳,暖痕小队的队旗就是照着这个画的。”他说着,又跑去拿来暖痕簿,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阿远哥哥蹲在槐树下教孩子们画画的场景,虽然画得稚嫩,却满是温馨,“您看,这是朵朵画的,她说要把阿远哥哥做过的暖事都画下来。”

赵叔凑过来,仔细看着怀表上的刻痕,又翻了翻暖痕簿,眼里满是动容。

他放下手里的泥团,摸了摸小远的头:“孩子,我有个想法,我想捏一个泥人版的阿远,摆在暖角里,和怀表做伴,让大家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就像他还在西巷一样,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叔的提议让小馆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叔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热水差点洒出来;张奶奶刚好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走进来,闻言脚步也顿住了,桂花糕的甜香飘了满屋子;正在门口给修车摊补轮胎的老王师傅也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沾着橡胶味的撬棍。

小远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用力点头,鼻尖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好!

太好了!

我想让阿远哥哥的样子一直留在西巷,留在暖角里,这样他就能看到我们做的暖事,看到西巷一直暖暖的。”

张奶奶放下桂花糕,走到赵叔身边,拉着他的手,细细说着她记忆里的阿远:“阿远这孩子,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还有两个小酒窝,特别招人疼。

夏天他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背心,脖子上挂着个蓝色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他的画笔、橡皮和画纸,走到哪儿画到哪儿。

他最喜欢蹲在槐树下画画,画巷子里的流浪猫,画邻居们的笑脸,还画过暖角的怀表,说怀表的滴答声是西巷的心跳。”张奶奶说着,声音有些哽咽,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有一年夏天特别热,他怕我中暑,每天都给我送一碗绿豆汤,还蹲在我家门口给我扇扇子,说张奶奶您别嫌我扇得慢,我多扇一会儿您就凉快了。”

刘奶奶也拄着拐杖,慢慢挪进小馆里,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绣着桂花的手帕,那是阿远教她绣的。

“阿远的头发有点自然卷,跑起来的时候总晃悠,像个小绒球。

他还总爱帮我提菜篮子,每次我从菜市场回来,他老远就跑过来接,说刘奶奶您的篮子沉,我是小男子汉,该帮忙。

有一次下雨,他怕我滑倒,硬是背着我走回了家,他那时候才多大啊,瘦瘦弱弱的,却把我背得稳稳的,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也不在意。”刘奶奶说着,拍了拍赵叔的胳膊,“你一定要把阿远的样子捏准了,他是个好孩子,是咱们西巷的小太阳。”

老王师傅放下手里的撬棍,也凑过来补充:“我记得阿远总来我这儿买麦芽糖,每次都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规规矩矩地放在我摊前的铁盒子里,从不耍赖。

他每次都要问我能不能多敲一点糖画,分给巷里的小朋友,说那些弟弟妹妹爱吃兔子形状的糖画。

有一回我生意不好,麦芽糖快放坏了,他还发动暖痕小队的孩子们来买,说老王爷爷的糖画最好吃了,不能让它浪费了。”老王师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兔子糖画模子,“这个模子是阿远最喜欢的,你捏泥人的时候,可以给他手里捏个这个,就像他还在等着我给他敲糖画一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记忆里的阿远拼凑得越来越清晰,赵叔手里的黄泥渐渐有了雏形。

他先用塑刀把黄泥揉成一个椭圆形做脑袋,又分出一段做脖颈,再捏出匀称的躯干,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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