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拉练,他背着三十斤的装备,走了八十公里,脚上磨起了好几个水泡,却硬是没喊一声苦,一声累。”
“这怀表,就是他立了三等功,部队奖励给他的。”李伯轻轻翻开怀表的盖子,里面的表盘已经有些泛黄了,指针却依旧走得稳稳当当。
“他宝贝得很,比宝贝自己的眼睛还宝贝。
白天揣在怀里,贴着心口,晚上就放在枕边,连睡觉都要摸着。
他说,这怀表是他的念想,看着它,就想起西巷的人,想起巷口的老槐树,想起煤炉上咕嘟咕嘟熬着的桂花酱,想起大家围在一起吃饭的热闹劲儿。”
李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孩子们的心里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小豆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水果糖都忘了吃,糖纸被他攥得更皱了。
丫丫则轻轻咬着嘴唇,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在想象阿远叔叔在部队里的样子,想象着他揣着怀表,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想象着他在路灯下看书的专注神情。
“那阿远爷爷在部队里,会想家吗?”朵朵小声问,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的小辫子上还系着红绒球,此刻正垂在肩膀上,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大眼睛里满是好奇,还有几分心疼,像是在为阿远爷爷感到难过。
李伯点点头,眼里泛起了一层水光,像有星星落在了里面。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不想呢?
傻孩子。
哪有出门在外的人,不想家的?”
“他给我写过好多信,厚厚一沓,我都收着呢,压在箱子底。”李伯说,“信里说,他最想念的,就是西巷的冬天。
想念煤炉旁的暖茶,一杯下肚,浑身都暖和;想念张奶奶煮的冻梨,咬一口,冰凉清甜,从喉咙甜到心坎里;想念孩子们在槐树下堆雪人的样子,吵吵闹闹的,却热闹得让人心里踏实。
他说,等他退伍了,一定要回西巷,守着老槐树,守着小馆,守着巷子里的人,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日子。”
“后来呢?
后来阿远爷爷就回来了吗?”小豆子忍不住追问,他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都出汗了。
脸上满是急切,恨不得立刻就知道故事的结局,恨不得时光能快些走,让阿远爷爷早点回到西巷。
“回来了。”李伯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漾着暖意,他抬手擦干眼角的湿润,声音又恢复了平稳,“五年后,阿远退伍了。
他背着那个装着怀表的背包,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西巷。
背包上的带子都磨破了,沾满了尘土,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那天,巷子里的人都来接他了。”李伯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像是又看到了那天的场景,“老王的修车摊摆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好久,把巷子里的麻雀都惊飞了。
王婶的豆浆摊煮了甜豆浆,热气腾腾的,免费分给大家喝,豆浆里还放了糖,甜滋滋的。
张奶奶蒸了重阳糕,软糯香甜,摆满了一整张桌子,糕上还撒了桂花,香得很。
刘奶奶腌了新菜,酸脆爽口,装了满满一坛子。
那天的西巷,热闹得像过年,锣鼓声,欢笑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最热闹的歌。
阿远站在巷口,看着满巷子的人,笑得眼睛都红了,他放下背包,挨个跟大家打招呼,声音都哽咽了。”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小远的笔尖终于落了下来,在暖痕簿上沙沙地写着,他要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都记下来,记在暖痕簿里,记在心里。
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李伯说着,把怀表打开,露出里面的表盘。
表盘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不算工整,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是阿远自己刻的。”李伯指着那行字,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他说,这是他在部队里学到的道理。
这辈子,他都记着这句话。”
“阿远回来后,就守着小馆。”李伯继续说,目光扫过小馆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回忆阿远在这里的点点滴滴,“他用部队里攒的钱,把小馆修了修,换了新的木桌木凳,还在窗外种了几棵桂花树。
他说,小馆是西巷人的家,不管谁来了,都能喝上一杯暖茶,吃上一口热饭,不用客气,不用拘束。”
“他还教巷子里的孩子们读书写字,”李伯的声音温柔得像水,“谁家的孩子功课跟不上了,他就把孩子叫到小馆里,耐心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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