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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刘奶奶的花园(1/3)

春分这天,西巷的阳光像被泡过蜜一样。

甜丝丝地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润的光泽;落在家家户户的阳台上,给窗棂镀上一层金边;落在巷口的老槐树上,新叶在阳光下透亮得像翡翠;落在巷边的矮墙上,给墙头的狗尾巴草镶上了亮边。

风里带着花草的芬芳,混着泥土的清新,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把整个西巷都浸在温柔的春日氛围里,连空气都变得软糯香甜。

暖痕小队的孩子们,揣着各自的工具,一路叽叽喳喳地穿过巷子,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了巷口槐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小远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阿远留下的针线包,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粗布的纹理,后面跟着提着小篮子的朵朵、扛着小梯子的石头,还有抱着小凳子的丫丫和壮壮、琪琪几个小队员。

今天,他们早就和刘奶奶约好,要帮她整理那座西巷出了名的阳台花园,让那片小小的天地,重新焕发生机。

刘奶奶的阳台,是西巷人心里名副其实的“小春天”。

阳台不算大,不过几平米的光景,却被刘奶奶打理得满满当当,几十盆花花草草挤挤挨挨地摆着,热闹又鲜活。

正对着阳光的位置,几盆月季开得正盛,红艳艳的花瓣层层叠叠,像裹着一团燃烧的小火苗,浓烈而热烈,有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更添了几分娇俏;旁边的茉莉开得素雅,洁白的小花瓣点缀在翠绿的枝叶间,一簇簇挤在一起,一缕缕清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闻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窗台边缘,一排多肉胖乎乎地趴在小巧的花盆里,形态各异,有的碧绿通透,有的顶端泛红,叶片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透着憨态可掬的可爱;还有几株吊兰,长长的藤蔓从阳台栏杆上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风一吹,藤蔓轻轻晃动,叶片翻飞,格外灵动。

只是最近刘奶奶的腰不太好,受了寒,弯不下腰,也提不动重物,平日里精心照料的花园,就渐渐失了往日的规整。

有的花盆套被春日的大风刮破了洞,潮湿的泥土从破洞里漏出来,撒在阳台的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有的花草长得太旺,藤蔓肆意蔓延,缠在了一起,互相争夺着阳光和养分,叶片都显得有些蔫蔫的;还有的枯叶落在花盆里、地板上,没人清理,层层叠叠,透着几分萧条;几盆需要及时修剪的月季,枯枝败叶混杂在鲜嫩的新枝里,不仅影响了美观,更耽误了新芽的长势。

“刘奶奶的花园肯定想我们了,你看那吊兰的藤蔓都蔫蔫的,”朵朵仰着头,看着阳台上垂下来的吊兰藤蔓,小手轻轻晃了晃,笑着说,“我们今天一定要把它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把枯叶都清理干净,给花儿们浇足水,让它们重新开心起来,好好开花。”

小远点点头,举起手里的针线包给大家看,阳光落在粗布包上,绣着的雏菊格外清晰。

针线包是藏蓝色的粗布做的,边角被岁月磨得有些毛边,却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雏菊,花瓣舒展,针脚细密均匀,是阿远亲手绣的。

“阿远哥说,针线包是用来缝补生活的,再小的破洞,用心缝补,就能恢复原样,”小远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雏菊,语气认真,“刘奶奶的花盆套破了,花儿们住着也不舒服,我们就用这个针线包帮她缝补好,再绣上好看的图案,这样花儿们就能住得更舒服,花园也会更漂亮。”

他顿了顿,打开针线包给大家看,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各色的线,还有一把小巧的剪刀、一个磨得发亮的铜顶针,都是阿远生前用过的旧物,带着淡淡的时光气息。

“这些都是阿远哥用过的,肯定能帮上大忙。”

朵朵跟在他身后,手里的小篮子装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没有:一块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抹布、一把小巧锋利的园艺铲、一个装满清水的塑料喷水壶,还有一把专门用来修剪花草的小剪刀,都是她昨天晚上特意从家里找来的,还仔细擦拭干净,生怕带着灰尘弄脏了刘奶奶的花园。

“我妈妈说,花草就像小孩子一样,需要细心照料,要经常修剪枯枝、擦拭叶片,还要按时浇水,才能长得旺、开得好,”她一边顺着楼梯往上走,一边认真地和伙伴们说着,小脸上满是笃定,“我们今天要把枯叶清理干净,把缠在一起的藤蔓理整齐,再给每一盆花儿都浇点水,一定能让刘奶奶的花园变回原来的样子。”

石头扛着一把小梯子走在最后,梯子是陈叔昨天特意为他们找的,用结实的老木头做成,不高不矮,刚好能够到阳台高处的花盆,梯阶也打磨得光滑,不用担心孩子们磕到碰到,安全得很。

他个子最高,力气也最大,扛着梯子一点都不费劲,还时不时晃一晃肩膀,拍着胸脯,嗓门响亮得惊动了楼道里的麻雀,“我力气大,搬花盆、擦高处的玻璃、挂吊兰这些重活累活,都交给我!”

他说得底气十足,眼神亮晶晶的,“保证把花盆摆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歪,把阳台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点灰尘都不剩!”

丫丫和壮壮、琪琪几个小队员,手里各拿着一个小小的木凳子,凳子是从自家搬来的,矮矮的,稳稳当当,既是用来让刘奶奶坐着休息的,也是他们待会儿擦花盆、捡枯叶时的小坐具。

孩子们的脚步声轻快而杂乱,在狭窄的楼道里回响,惊得楼道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又落在更高一层的窗台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也想加入这场充满暖意的春日劳作。

刘奶奶早就站在阳台上等着了,盼了一早上,时不时就扶着栏杆往楼下望。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斜纹布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色的旧发簪挽在脑后,露出布满皱纹却依旧精神的额头,看着格外慈祥。

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老花剪,剪刃虽然有些旧了,却依旧锋利,是她平日里修剪花草的得力工具。

看到孩子们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刘奶奶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像一朵在春日里尽情盛开的菊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

“你们这群小宝贝,可算来了!

快上来,快上来!

阳台门给你们开着呢!”她笑着朝孩子们用力招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还特意往后退了退,给孩子们腾出足够的进门空间,生怕挤到他们。

孩子们顺着楼梯往上跑,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小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阳台门口。

阳台的门敞开着,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湿润的泥土清新和暖暖的阳光味道,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浑身都舒爽起来,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小远第一个走进阳台,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花园,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破了洞的花盆套,心里不由得揪了一下,愈发觉得今天来对了。

有的花盆套是厚实的粗棉布做的,常年风吹日晒,已经被褪得发灰,边角磨得发白,还破了一个小小的圆洞,露出里面褐色的陶土花盆,显得有些狼狈;有的是轻薄的印花细棉布,破口被风扯得长长的,边缘还挂着几根松散的线头,看着格外破旧;还有一个最旧的,是带着细碎小碎花的灯芯绒材质,摸起来软软的,上面破了好几个小洞,像是被调皮的小猫抓破的,刘奶奶舍不得扔,就用一根细细的麻绳简单系了一下,却依旧挡不住潮湿的泥土从破洞渗漏出来。

小远把针线包轻轻放在窗台上,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叶片上沾着点薄薄的灰尘,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拿起那个破了洞的粗棉布花盆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破洞的大小和位置,语气笃定地对大家说:“这个洞不大,我们找一根和花盆套颜色相近的线,把它好好缝补一下,缝好之后,再在旁边绣上一朵小花,既能完美遮住破洞,又能变得更好看,花儿们住在里面,肯定会觉得特别舒服。”

刘奶奶在丫丫递过来的小凳子上慢慢坐下,身体微微靠在阳台的墙壁上,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温柔。

她的目光落在小远手里的针线包上,渐渐变得悠远,带着淡淡的追忆,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这些花盆套啊,都是我年轻的时候一针一线做的,有的还是和阿远的妈妈一起剪的布、缝的边呢,那时候我们俩经常凑在一起做针线活,日子过得可热闹了,”她指着那个带着小碎花的灯芯绒花盆套,手指轻轻点了点上面的碎花图案,笑着说,“你看这个,是阿远妈妈最喜欢的样式,她那时候手巧得很,画的花样好看,绣的碎花比我的精致多了,缝的花盆套也结实,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真是物是人非喽。”

小远拿着针线包,从里面仔细挑选,抽出一根深灰色的线,和粗棉布花盆套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差别。

穿针引线对他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的事了,阿远还在的时候,特意教过他很多次,从穿针的小技巧到打结的方法,都耐心细致地一遍遍演示,直到他学会为止。

“阿远哥说,穿针的时候,不能心急,要静下心来,眼睛看准针孔,手要稳,线要捋直,这样才能一次穿进去,不用反复折腾,”小远一边回忆着阿远的叮嘱,一边捏着细细的银针,把线轻轻穿过针孔,动作熟练又认真,然后在线的末端打了一个小小的、紧实的结,防止缝补的时候线脱落,“他还说,缝补的时候,针脚要细密均匀,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太密会把布绷坏,太疏不结实,这样既牢固,又好看。”

他拿起那个铜顶针,戴在右手的中指上,顶针是铜制的,被岁月磨得发亮,上面布满了小小的凹点,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小远把花盆套轻轻放在膝盖上,左手轻轻拉住破洞的两边,把边缘对齐,右手拿着穿好线的银针,从破洞的内侧轻轻穿了出来,然后一针一线地沿着破洞的边缘慢慢缝补起来。

针脚细细的,密密的,像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珍珠,沿着破洞的轮廓一点点收拢,每一针都扎得稳稳的,每一线都拉得紧紧的,不一会儿,那个小小的破洞就被严丝合缝地缝补好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曾经破过的痕迹。

刘奶奶坐在旁边,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动作,眼里满是赞赏,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小远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像阿远了。

阿远那孩子,从小就心灵手巧,跟着他妈妈学了不少针线活,缝补的针脚,比姑娘家的还细致平整,那时候巷子里谁家的衣服破了、物件坏了,找他帮忙,他从来都不推辞,缝补好之后,还会特意绣上一朵小花、一片小叶子做装饰,好看得很。”

小远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依旧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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