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慢慢拧着,一边让小远凑近了看,“拧的时候不能太用力,也不能拧太多,不然游丝容易断,那这怀表可就麻烦了,修起来就费劲了。”
小远点点头,把李伯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李伯的手指,看着那把小小的螺丝刀在怀表里轻轻转动,心里满是期待。
他看见李伯的手指上布满了老茧,指关节有些肿大,指腹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那是常年跟细小的零件打交道磨出来的,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也是手艺的证明。
小远早就听巷子里的大人说过,李伯修表修了一辈子,从年轻的时候就在这槐树下支摊,一晃就是几十年。
西巷的老老少少,谁家的钟表坏了,都乐意找他修,不仅修得好,手艺精湛,还从来不多收钱,有时候街坊邻居给块糖、送把青菜,他就乐呵呵地收下了,待人总是温和又实在。
李伯拧了几下快慢针,又轻轻拨动了一下游丝,确认摆轮的晃动节奏均匀了,才把怀表的盖子合上,用开表器轻轻扣紧。
他拎起表链,轻轻晃了晃怀表,怀表里传来清脆的“滴答”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现在先试试,看看走势准不准。”李伯把怀表递给小远,手掌轻轻托着,生怕小远拿不稳,“你拿着,跟你家的挂钟对一对,过半个小时再过来找我,要是还有误差,我再微调。”
小远接过怀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表链,像是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把怀表轻轻贴在耳边,听着里面清脆的“滴答”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跟李伯认认真真道了谢,转身就往家跑,脚步比来时更轻快,连路边的小石子,都被他蹦蹦跳跳地躲开了。
一路上,他时不时地掏出怀表看看,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地走着,听着里面的“滴答”声,觉得那声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好听,像是一首温柔的小曲子,在耳边轻轻回荡。
回到家,小远先把怀表用干净的棉布擦了擦,才轻轻放在桌上,跟客厅里的老挂钟并排摆着。
那台老挂钟是家里的老物件,木质的钟身,刻着简单的花纹,钟摆晃来晃去,发出“咚、咚”的厚重声响,带着岁月的沉稳。
而怀表的“滴答”声跟它比起来,显得格外清脆,一厚一轻,一慢一快,却意外地和谐。
小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桌子跟前,眼睛紧紧盯着两个钟表,一分钟一分钟地数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跟着怀表的“滴答”声打节奏,心里满是期待。
分针在挂钟的表盘上慢慢走着,一圈又一圈,时间一点点流逝,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给怀表的黄铜表壳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挂钟的分针刚好走了一圈,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声。
小远赶紧拿起怀表看,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怀表的分针也刚好走了一圈,分秒不差。
“太准了!”小远高兴得跳了起来,抓起怀表就往巷口跑,脚步轻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嘴里还忍不住哼着小曲。
巷口的槐树下,李伯还在坐着,手里拿着一块旧怀表,正用一根细软的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里面的灰尘,动作依旧轻柔而专注。
小远跑到他跟前,喘着气,把怀表递过去,脸上的笑容像盛开的迎春花,灿烂又明媚:“李伯,太准了!
跟挂钟一分不差!”
李伯接过怀表,放在耳边听了听,又看了看表盘,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不错,这快慢针调得刚好,总算是校准了。”
他把怀表还给小远,又叮嘱道:“不过啊,校准怀表不是一劳永逸的事,这老物件,跟人一样,也需要细心照顾。”
小远赶紧凑近了,竖起耳朵听,生怕漏掉李伯说的任何一句话。
“温度、湿度,都会影响它的走势。”李伯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又指了指旁边的树荫,“天热的时候,金属的游丝会膨胀,变松一点,表可能会走慢一点;天冷的时候,游丝会收缩,变紧一点,表可能会走快一点。”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不能把怀表放在潮湿的地方,不然里面的零件会生锈,也不能放在靠近磁场的地方,比如收音机、电视机旁边,不然齿轮会被磁化,走时就不准了。
所以隔一阵子,就得拿出来校准一次,好好保养。”
小远听得格外认真,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他专门用来记暖痕簿的,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是他自己画的。
他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铅笔,一边听李伯说,一边认认真真地记。
“校准怀表第一步,旋开表盖,找到摆轮和游丝。
第二步,用快慢针调整游丝的松紧,慢了就紧一点,快了就松一点。
第三步,合上表盖,跟准确的钟表对时。
第四步,定期校准,注意温度和湿度的影响,远离磁场,避免潮湿。”
他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虽然稚嫩,还有些歪歪扭扭,却格外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心。
李伯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轻轻摸了摸小远的头,说:“你这小鬼,还挺有心,把这些都记下来,以后就可以自己试着校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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