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远抬起头，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我想自己学会，以后就能好好照顾这块怀表了，这是阿远留给我的，我不能让它坏了。”

李伯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其实修表跟做人一样，得有耐心，得细心，不能毛手毛脚，急功近利。

你看这些零件，一个个都小得很，比米粒还小，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弄丢了，或者弄坏了，一步错，步步错。”

他指了指桌上的零件盒，“做人也是如此，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踏踏实实，认认真真，才能把事情做好，走得稳当。”

小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看着桌上的那些细小零件，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冷冰冰的金属，而是有了温度，有了生命。

每一个零件都有自己的作用，相互配合，才能让怀表正常运转，记录着时光的流逝。

他忽然明白，每一块怀表，都藏着一个故事，就像他的这块桂花怀表，藏着阿远的故事，藏着阿远爷爷的故事，以后还会藏着他的故事，藏着西巷的故事。

“李伯，你能教我怎么拆表盖吗？”小远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李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温和：“你这小鬼，才刚校准好，就想拜师学艺啊？”

小远使劲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伯，满是恳求：“我想学会，以后就能自己照顾这块怀表了，不用总麻烦李伯。”

李伯想了想，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开表器：“拆表盖不难，但是得用对工具，还得有技巧，不能蛮干。”

他把开表器递给小远，又拿起那块桂花怀表，放在桌上：“你看，这种工具叫开表器，它的卡口能刚好卡在表盖的缝隙里，把它卡紧，然后轻轻逆时针拧，就能打开了。”

李伯手把手地教小远，他握住小远的手，带着他把开表器卡在桂花怀表的表盖缝隙里，确认卡紧了，才轻轻带着他的手转动。

小远的手有点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能感觉到李伯的手很稳，带着他的手，一点点转动开表器。

“咔哒”一声，清脆又响亮，怀表的表盖被打开了，里面精巧的齿轮再次展现在眼前。

小远看着里面的景象，心里满是欢喜，就像打开了一个秘密的宝藏，眼睛里满是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开表器，又试着把表盖扣上，反复练了好几次，终于能自己熟练地打开和合上表盖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上午，小远都守在李伯的修表摊前，舍不得挪步。

李伯也不嫌烦，耐着性子教他，把自己几十年的修表心得，一点点讲给小远听。

李伯教他辨认怀表里的各类零件，摆轮、游丝、擒纵轮、发条盒、夹板，一个个指给小远看，讲清它们的功用，讲透它们之间的配合。

小远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抛出些问题，哪怕问题稚气未脱，李伯也细细解答，从不敷衍。

小远还试着用小镊子夹起那些细小的零件，起初他的手总发颤，夹起的零件屡屡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轻响，他便赶忙捡起，用棉布擦净，重新尝试。

练了好几回，手心沁出薄汗，终于能稳稳夹起一枚小齿轮了，小远欢喜得险些跳起来，脸上满是成就感。

李伯看着他的模样，笑着说：“不错不错，有天赋，慢慢来，熟能生巧，修表这手艺，靠的就是多练。”

太阳渐渐升高，把槐树的影子拉得修长，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

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早起买菜的大妈提着菜篮走过，看见小远守在李伯摊前，笑着同他打招呼；上学的孩童背着书包跑过，嬉闹的声响洒满青石板路，裹着少年人的朝气。

小远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才想起一早急着找李伯，还没吃早饭。

他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伯，我回家吃饭了，下午再来找你！”小远把怀表小心揣进兜里，又将暖痕簿和铅笔放进书包，跟李伯挥手道别。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李伯摆摆手，又叮嘱道，“下午把你的小本子带来，我再教你点别的，教你怎么给怀表上发条。”

小远应了一声，转身往家跑，脚步轻快，心里满是期待。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兜里的怀表“滴答”作响，像是在同他说悄悄话，温柔又亲切。

他觉得，这个春日的清晨，格外美好，就像怀表里的时光，不疾不徐，稳稳当当，藏着满满的温暖。

中午，小远吃了满满一碗饭，还扒了几口青菜，吃完饭，又赶紧把怀表拿出来，反复开合表盖，练习拆表盖的手法，手指渐渐娴熟，不再发颤。

下午，小远揣着怀表和暖痕簿，早早来到李伯的修表摊，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多钟头。

李伯正在给一块老式座钟上发条，那座钟是巷尾王大爷送来的，木质钟身略有开裂，却依旧古朴雅致。

看见小远来了，李伯放下手里的活，招呼他过来：“来得挺早，快坐。”

小远搬了长凳，坐在李伯身旁，乖乖拿出暖痕簿放在桌上，准备记录。

“今天下午，教你怎么给怀表上发条。”李伯拿起桌上的桂花怀表，递给小远，“发条是怀表的动力来源，若是发条松了，没了动力，怀表便会停走，这可是怀表的‘心脏’。”

小远赶紧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伯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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