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两处之间来回流转,一边观察糖浆气泡的形态,一边留意分针行进的位置。
心里默默记下,从冰糖完全融化之后开始算起,每一段时长之下糖浆会呈现怎样不一样的模样。
往后再熬酱,便能够拥有更加清晰、具体的参照。
他忽然真切感受到,所谓手艺,并不单单是手上的动作,背后同样藏着对时间的理解与把控。
火候、时长、时机,三者缺一,就难以得到满意的结果。
若是一心求快,把炉火开得猛烈,短短几分钟气泡就会汹涌翻滚,可内里的糖味还没有充分温润柔和,很容易转瞬之间就走向焦苦。
只有顺着时间缓缓前行,不急着催促结果,让糖浆在小火之中慢慢熬煮浓缩,甜味才能够醇厚绵长,与桂花的清香完美相融在一起。
分针又悄悄走过好几格,锅内糖浆渐渐变得浓稠透亮,淡淡的琥珀光泽在锅中缓缓漾开。
甜丝丝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填满整个小小的厨房。
待到指针走到心中预想的位置,他立刻调小炉火,把沥干水分的桂花缓缓倒进锅内。
金黄花瓣落入糖浆之中,瞬间被温润的糖浆轻轻裹住。
花瓣在糖浆之中轻轻浮动,清甜花香与糖浆甜香瞬间交融在一起。
之后依旧需要把控小火,继续保持合适的时长,让花香充分浸进糖浆里面。
小远依旧守在灶台边,时不时低头望一眼怀表走动的指针,不提前仓促关火,也不会毫无节制地一直熬煮下去,稳稳守住恰到好处的界限。
滴答声依旧不紧不慢,伴着锅里轻轻的咕嘟声,桂花与糖浆在时光的缓缓推移下,慢慢酝酿出专属于西巷的清甜滋味。
等到全部工序稳妥结束,炉火缓缓熄灭,一锅色泽透亮、香气扑鼻的桂花酱静静盛放在陶瓷容器之内。
桂花完整,糖浆温润,没有一丝焦糊的痕迹。
小远轻轻拿起搁在灶边的怀表,指尖轻轻拂过表壳,心底生出一份踏实的满足。
不是只靠运气与感觉,在时光标尺的陪伴下,这份香甜稳稳落地。
将密封好的桂花酱放到一旁阴凉通风处静置,他才小心把怀表重新放回上衣口袋。
滴答声响贴着胸口,继续陪伴他走向下一件细碎的小事。
夏末还有不少盛开过后尚未完全凋零的花材。
各色花瓣经过简单挑选清理,可以妥善晾晒风干,留存住花朵独有的色彩与香气,留作往后手工材料。
以往晾晒花材,大多是早晨拿出去,傍晚再收回。
可每日阳光强弱各不相同,有时正午日光格外炽烈,花瓣暴晒太久就会褪色、干脆碎裂。
阳光柔和的日子,仅仅早晚摆放又晾晒不到位,花瓣内部还残留水汽,存放一段时间之后就容易受潮发霉,白白浪费掉好看的花材。
吃过午饭后,日头升到半空,光线明亮却还没有到达最灼热的地步。
小远搬出院内宽大的竹编晾晒簸箕,平铺一层又一层薄薄的花瓣。
粉的、白的、浅黄的花瓣均匀铺散开来,薄薄摊开,彼此之间留有空隙,保证每一片花瓣都能够充分接触到流动的空气与阳光。
他把怀表取出来,放置在晾晒台侧边石墩之上。
石面平整阴凉,不会被阳光直接烘烤到怀表,能够让机芯安稳持续正常运转。
滴答声响落在院落之中,与风吹过竹簸箕的沙沙声相互呼应。
小远在一旁静静观察日光的变化,同时留意怀表指针不断向前行进。
他在心里悄悄划分好晾晒的时段。
日光最强烈的正午时刻,不能够让花瓣长时间直面暴晒,到了预定时间,就要把簸箕挪到阴凉的檐下。
他时不时走到石墩旁边低头看一看表盘,看着分针、时针慢慢挪动。
时间一点点向前,日光的热度也在发生着或强或弱的转变。
到了怀表指针抵达标记好的时刻,他便快步上前,双手小心端起竹簸箕,移步移到屋檐投下的阴影之中,避开正午刺目的强光。
花瓣依旧能够接触到四周流动的清风,缓慢散去内部留存的水汽,又不会被毒辣日光直接灼伤,保住原本鲜亮柔和的花色。
等到正午灼热的日光缓缓回落,阳光重新变得柔和温润,再将簸箕重新放回露天的平台上,继续完成余下的晾晒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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