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已经褪去盛夏灼人的燥热,变得温和又通透。
金色的光线穿过桂树层层叠叠的枝叶,被细碎的叶片切割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洋洋洒洒落满西巷的地面。
巷口这棵年岁久远的老桂树,伫立在这里已经数十载。
粗壮的树干微微倾斜,树皮布满深浅交错的纹路,每一道沟壑,都镌刻着老街岁岁年年的光阴故事。
虽然盛放的花期已经悄然过去,枝头依旧残留零星细碎的桂花。
淡淡的清甜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不浓烈扑鼻,若有若无,随风四处飘荡,萦绕在巷弄的每一个角落。
秋风徐徐拂过树冠,树叶便沙沙作响。
偶尔会有几片金黄的枯叶脱离枝丫,打着旋缓缓飘落,有的落在青石板,有的落在粗糙的石阶之上。
小远早早便将暖痕簿妥善收好,小心翼翼揣在怀里。
簿本被他用一块干净的素色布巾轻轻裹住,避免风尘沾染纸页,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今天,是约定好交接与教学的日子。
他提前和小队里年纪最小的孩子说好,午后时分,到老桂树下碰面,把关于暖痕簿的一切,慢慢讲给对方听。
老桂树下铺着几级青石头阶,经过长年累月的踩踏,石头表面被磨得光滑温润。
棱角早已被时光磨平,坐上去不会硌得人难受,是巷子里孩子们最爱休憩的地方。
往日闲暇,常有邻里老人坐在此处闲谈,也有孩童围坐玩耍。
欢声笑语曾在这里回荡,如今午后静谧,只等候两个少年,开启一场温柔的嘱托。
小远缓步走到石阶旁,轻轻拂去石阶表面散落的落叶。
他抬手掸干净石面上薄薄的浮尘,动作轻柔细致,不想让尘土弄脏待会摊开的簿册。
做完这一切,他便安静坐在石阶上,目光望向巷子深处,静静等候那个小小的身影。
怀里的布包轻轻贴着胸膛,能感受得到簿册沉甸甸的分量。
这份重量,从来不是纸张带来的,而是无数少年积攒下来的善意,是一份需要郑重对待的责任。
每等待一分,心中的情绪,便多一分郑重。
没过多久,细碎轻快的脚步声,从巷道那头慢慢传过来。
脚步声蹦蹦跳跳,带着孩童独有的活力,由远及近,打破桂树下片刻的宁静。
小小的身影转过院墙拐角,正是小队里年纪最小的阿禾。
他的衣角微微被秋风吹起,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又藏着一丝隐隐的紧张。
接到小远的邀约之后,阿禾心里便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他隐约知晓暖痕簿的存在,看过前辈们翻阅,却从来没有机会亲手触碰这本特别的本子。
一路上,他脚步匆匆,却又刻意放慢,生怕跑得太急,满头大汗,冒冒失失,破坏这场重要的会面。
小小的心底,满是敬畏与好奇。
走到桂树跟前,阿禾稍稍收住脚步,规规矩矩站定。
他望向坐在石阶上的小远,轻轻喘了几口气,小手不自觉攥住自己衣服的边角。
“过来坐吧。”小远侧过头,看向面前的孩童,语气柔和平缓,没有半分严肃压迫,尽量消解阿禾心底的忐忑,让他能够放松下来。
阿禾闻言,点点头,小心翼翼走上石阶,在小远的身旁轻轻坐下。
两个人并排靠着桂树粗糙的树干,头顶枝叶繁茂,层层树叶隔开刺眼的日光。
斑驳的光点,在两个人的肩头、衣袖上面来回晃动。
清甜的桂香,悠悠地包裹住他们,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缓缓回响。
小远把怀中包裹簿册的布巾慢慢解开。
素色的布料一层一层掀开,那本边角卷翘、纸页泛黄的暖痕簿,就这样安安稳稳展露在午后柔光之下。
阿禾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本子牢牢吸引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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