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完全亮透,薄淡的晨雾轻轻笼罩着整条西巷。
夜色慢慢向后退去,天边晕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安静裹住巷子里的砖瓦与草木。
周遭没有喧嚣,只有清晨独有的清冷空气,缓缓流动在纵横交错的巷道之间。
小远站在院门内,目光落在墙角静静靠着的那一把竹帚。
竹帚已经有些年头,是阿远从前一直使用的物件。
竹篾边缘微微磨损,带着长久摩挲留下的温润痕迹,静静等候着每一个清晨,等候一场岁岁不息的清扫。
他弯腰,伸手握住竹帚的木柄。
掌心贴上去,能摸到木头表面深浅不一的纹路,那是经年累月握持打磨出来的触感。
木柄带着一夜的微凉,仿佛还留存着旧时光里,属于阿远的温度。
竹帚不轻不重,握在手里分量刚好。
小远轻轻提起,竹篾扫过地面,发出细碎柔和的沙沙声响。
这声音并不刺耳,低沉舒缓,像是时光在耳边低声诉说,诉说这条老巷日复一日的烟火故事。
踏出家门,晨雾还没有散去。
淡淡的雾气飘浮在青砖路面上方,沾湿了石阶的表层,带来一丝清润的凉意。
脚下的青石板,经历无数晨昏踩踏,表面光滑,缝隙藏着昨夜落下的碎叶与细尘。
小远缓步走到巷口,站定身子,缓缓抬起竹帚。
晨光一点点从远处的屋檐缝隙渗透过来,一缕一缕,落在竹篾之上,也落在他的肩头。
新一天的清扫,就在这朦胧温暖的晨光里,静静开启。
竹帚轻轻贴着青砖地面,慢慢向前推送。
细碎的尘土、飘落的枯碎草叶,随着竹篾的移动,一点点聚拢到一处。
动作不必急促,不用用力挥扫,只需要平稳舒缓,顺着街巷原本的走向慢慢清扫。
阿远从前清扫街巷,也是这般不急不躁。
他总说,扫巷子不是单纯扫走灰尘,扫的也是巷子里一日的心绪。
慌慌张张挥动扫帚,只会扬起漫天尘土,扰乱清晨这份难得的安静。
小远牢牢记住这句话。
他放慢呼吸,稳住手臂,竹帚在地面缓缓游走。
被夜风卷落的槐花瓣,混着细沙,被慢慢收拢。
每一下清扫,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不肯惊扰巷中沉睡的万物。
晨雾慢慢消散,天光越来越清亮。
远处屋檐的轮廓渐渐清晰,墙根下冒出的嫩草,沾着晶莹的露水。
露水沾到竹篾之上,原本干燥的竹丝,蒙上一层薄薄水汽,扫起灰尘时便不会四处飞扬。
巷子里的石阶一道接着一道,高低错落。
石阶缝隙最容易藏住细碎杂物,风一吹,便又散落到路面。
小远俯身,调整竹帚的角度,把缝隙里卡着的落叶碎屑,一点点轻轻挑出,收拢在一起。
他扫过巷边老槐树的根部。
昨夜晚风落下不少干枯的槐荚,散落在树根四周。
竹帚缓缓划过泥土边缘,小心避开刚刚冒头的嫩绿新芽,只清理那些枯黄的残物,不去惊扰新生的草木。
老槐树静静伫立,枝干舒展,淡淡的草木气息在晨风中散开。
往日阿远清扫到这里,总会停下片刻,抬手抚一抚粗糙的树干。
如今小远清扫至此,也下意识放缓动作,心里生出淡淡的念想。
这把竹帚陪伴阿远走过无数个清晨。
一年四季,无论寒冬酷暑,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阿远便提着它走出家门,一点点打理整条街巷。
岁岁年年,扫帚沙沙声,就是西巷最早的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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