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一次上书、每一份条陈,都被秦烈为首的旧派将官层层截留、束之高阁,要么斥为臆想空谈,要么批为脱离实战,无数报国革新之策,尽数深埋无迹。
报国无门,革新无路,是所有新锐将官压在心底的憋屈。
众人心中透亮,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战法优劣之争,是新旧权力格局的博弈,是旧派将官死守固有权威、抗拒变局的私心作祟。
为彻底压垮新法、叫停新政,旧派老将早已暗中布下死局。
中军隐秘调令悄然下发,无公示、无报备,直指新锐弓弩小队。
本该足额配发的破甲劲弩、连发军械、制式箭矢被层层截留克扣,最终发到将士手中的,尽是锈蚀老旧、卡顿失灵的残次器械,箭矢残缺不足半数。
反观旧式骑军精锐营,甲胄崭新、军械精良、箭矢充盈、补给无忧,待遇高下立判。
旧派心思昭然若揭:故意以不公补给逼新锐小队演武落败,用一场刻意制造的败绩,坐实新法无用、阵法虚妄的说辞,以此施压中枢,彻底废除边防新政,永固旧派治军话语权。
陆峥很快察觉异常,数次奔走军械司、往返中军帐讨要足额装备,次次被推诿搪塞。
“新式军械损耗过高,库存紧缺,暂且缩减配给。”
“演武只是校内操练,无需足额箭矢,敷衍过场便可。”
字字托词,句句刻意,摆明了是蓄意针对、人为打压。
陆峥看着麾下将士手中残锈卡顿的弩机,望着众人眼底强忍的不甘与憋屈,心底寒意彻骨,却始终未曾退让。
他连夜召集全队将士,亲手打磨器械、检修弩机、规整阵列,以将士默契补装备之缺,以人力细致补补给之弊。
全队上下无一人抱怨,无一人退缩。
纵然蒙受不公、深陷打压,依旧守着戍边赤诚,信新法可固边防、可护将士、可御外敌。
秋日朝阳破晓而出,演武大比如期开启。
百里阔野之上,九镇边军列阵肃立,旌旗猎猎翻卷,甲胄寒光映日。
沈砚奉旨坐镇观武台,居中核验全局。
秦烈携一众老将立于东侧将台,神色笃定从容,只待新锐落败,便可一锤定音,废止新政。
演武规则直白严苛,模拟北狄铁骑奔袭、关外突防的真实战局,新旧两营分批出战,以歼敌效率、伤亡控制、阵型稳度、攻防节奏判定最终优劣。
号角长鸣,首轮出战的旧式精锐骑射营即刻冲锋。
数百铁骑策马奔腾,扬尘漫天,将士各凭骑术弓马,单人冲杀、近身劈斩、弯弓射敌,不讲配合、不重阵型,全凭一身悍勇血性破阵。
沙场威势震天,冲锋迅猛凌厉,单兵战力尽显边关精锐本色,场面壮阔凛然。
可破绽在攻守之间暴露无遗。
将士各自为战,阵型松散无序,侧翼空虚、后防漏防,一旦遭遇密集合围便极易被分割绞杀。
且箭矢消耗极巨,首轮冲杀若未能彻底破局,后续战力便飞速衰减,模拟战中虽最终取胜,却付出了极高的伤亡损耗,攻防短板暴露得一览无余。
将台之上,一众老将却抚掌笑谈,满心自得。
“还是老战法扎实!
凭勇力定胜负,方是边关本色!”
“那些花俏阵法,看着规整,真遇上死战,根本不堪一击。”
秦烈眸光沉静,落声笃定:“沙场厮杀,唯悍勇可破万敌。
旁门花哨,终究上不得台面。”
话音落,第二轮对阵开启,陆峥率新锐弓弩小队踏步出列。
少年将官一身轻甲,立在阵前身姿如松,一声令下,百余名弓弩手迅速分层列阵,前后衔接、远近呼应,步阵稳如磐石,进退章法井然。
没有悍勇孤冲的震天声势,却自有层层锁敌的攻防节奏。
首轮远弩覆盖压制,次轮精准破甲点杀,后轮结阵贴身补防,新式协同战法的精髓尽数展现。
可装备克扣的弊端在此刻彻底爆发,半数弩机卡顿失灵,破甲箭矢稀缺匮乏,多处阵型点位因器械残缺无法完整铺开,攻防节奏屡屡被强行打断。
将士纵使配合默契、心志坚定,终究受限于物资短缺,无法施展出完整战力,勉强走完模拟战局,成效远不及预期,落在众人眼中,便是实打实的落败。
瞬间,将台之上嘲讽讥讽之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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