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耸耸肩,拖着戟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冲石安挤了挤眼,那笑意在嘴角挂着,说不清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戟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歪歪扭扭的,像条蛇。
石安低着头,把戟抱在怀里。
木柄硌着肋骨,凉意透过粗布衣裳渗进来。
他想起家里那把锄头,爹握了二十年,柄也磨得这么光。
他娘常说,使惯的物件儿才称手,称手了,干起活来就不累。
可锄头是刨地的,这戟是杀人的。
他掌心贴上去,慢慢握紧。
戟尖的冷光在昏黄的屋角里闪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正盯着他。
“走。
“李伯在门口叫他,“回去先学怎么握。
握不好,今儿晚膳前不许碰干肉。
“
石安嗯了一声,抱着戟跟在李伯身后走出甲械库。
门口一个瘦小的新兵正迎面撞进来,怀里那柄戟横抱着,差点戳着石安的腰。
两人同时一缩,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那少年看着比石安还小些,脸上蹭着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对不住。
“少年把戟正了正,“你也分着戟了?
“
“分了。
“石安低头看怀里那柄,“比锄头沉。
“
“比锄头沉多了。
“少年压低声音,“我方才掂了掂,险些没抱动。
“他说着,偷偷往门里瞥了一眼,“你说,咱们这些庄稼把式,真能使得动这玩意儿?
“
石安没接话。
他想起爹说“活下来,回家“,这话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顿了顿,只说了句:“使不动,也得使。
“
少年点点头,像是记住了这话,抱着戟进去了。
石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营垒里跟他一样的人,比他想的要多。
屋外朔风扑面,吹得他怀里那截戟柄更凉了,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里。
他低头看着戟尖,那一点寒光在暮色里亮得刺眼。
营垒里正升炊烟,糙米混着豆子的味道飘过来,混着风里的土腥气。
他吸了吸鼻子,步子快了些。
他忽然想起爹送他出门时说的话:“到营里,听什长的,别跟人争强。
活下来,回家。
“
活下来。
他攥紧戟柄,指节发白。
晚膳是在营房东头的大棚下吃的。
糙米掺着豆子,一碗稠粥,一人分到指甲盖大的一块干肉,搁在碗沿上。
石安端着一碗粥蹲在墙根,把干肉咬了一口,咸的,越嚼越香。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