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这一什,便要守边营法度。
闻鼓起身,鸣金收止。
操练不许偷闲,巡哨不许擅离岗位。
号令既出,不可私相违逆。”什长的嗓音粗砺,被戈壁风沙磨得沙哑,竹筹在掌心轻轻叩击,噼啪脆响,“沙场之上,性命相托。
同什弟兄,休戚与共。”
十人依号令调整站位,排成纵向一列。
阿仲年岁最长,站在队列第二位,脊背绷得笔直。
其余八人依次向后排布。
石安是整什之中年岁最小的一个,躯体尚未完全长开,肩头单薄,身形比身旁数名汉子矮出一大截,脚步挪动,静静站到整条竖队的最末尾位置。
库房方向走来两名搬运甲仗的戍卒,两人合力,将一套标准成年戍卒的铁皮复合甲搁放在队列侧边的夯土地面。
甲胄重量沉实,落地之时哐然震响。
甲片宽大阔绰,是按照成年壮卒的身量打造,麻布衬里褶皱堆叠,肩沿抬起来,高度几乎直抵石安的下颌。
什长抬手指向地面摊开的甲胄。
“稍后依次领受甲胄兵械。
甲片、戟刃,皆是官营作坊所造。
上阵护身,全凭此物。
甲胄破损、兵刃钝卷,需自行寻料修补打磨,不得随意丢弃损毁。”
石安立在队尾,抬眼望向那副平铺于霜土之上的甲胄。
宽大甲片在灰白晨光下泛着暗沉铁光,肩沿横亘的高度,远远超过自己的肩头。
他下意识把脊背尽力向上拔起,足尖微微踮起,可身躯依旧不及那套甲胄的肩沿。
晨雾被持续不息的朔风一点点撕扯吹散,东方天际的光亮慢慢铺洒向整片校场。
其余各什的编组也陆续完成,一簇簇队伍错落分布在校场四方,褐衣与旧甲层层交错,士卒的应答声、兵器磕碰的动静连绵不绝。
远处的烽燧墩台轮廓渐渐清晰,营外荒原的枯黄芨草在风里成片俯仰起伏。
同什的其余八人,有的转动手腕舒展筋骨,有的低头掸去裤脚的霜土,也有人抬眼望向营墙之外茫茫戈壁。
队列靠前的阿仲,脖颈微微偏转,视线越过身前数道脊背,落向站在队尾的石安,两道目光短暂相接,随即又转回什长的方向。
什长再一次挥动手中竹筹,目光把从头到尾十个人重新检阅一遍,竹筹叩击掌心,清越声响压过周遭纷乱。
“今日起,十人成什。
各司其位,毋违军法。”
戈壁晨风卷过校场,吹动所有人的衣摆。
队伍最末尾,石安静静伫立,目光落向身侧那一副尺寸远大于自己躯体的戍卒甲胄,粗布短褐的衣角,迎着吹过校场的朔风,轻轻翻卷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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