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刚随着停车场灯光稍稍松下来的那口气，又硬生生哽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都盯着那辆远光灯直射的黑色轿车，看着它减速、转弯，绕着停车场缓缓兜了一圈，最后它打了右转灯，稳稳停在了离大巴不到二十米的空位上，正对着大巴的车门。

车窗里的人依旧举着手机，屏幕亮着，镜头毫不避讳地对准车厢方向。

甚至有个穿卫衣的男生一把推开车门，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抬脚就要往这边走，被旁边的女生猛地一把拽回了车里，两人低头争执了几句，终究还是没敢过来。

“还真跟进来了……”后排有人哑着嗓子低声说，语气里都是难以置信。

负责人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猖狂到这个地步，本该是临时避险的停车场，反倒成了对方围堵的现场。

他眉头拧成死结，低头和司机、身边的安保快速交代了几句，随即一把拉开大巴车门。

几乎是同时，前后几辆工作车上的工作人员、安保也陆续下车，五六个人聚成一队，没有贸然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快步朝黑色轿车走去。

工作人员站在轿车旁，抬手比划着什么，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示意对方收起拍摄设备。

黑色轿车里的人起初还带着点有恃无恐的兴奋，有人把手机举得更高，甚至故意晃了晃。

那副模样，仿佛直到这一刻，他们都没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又或者，他们其实意识到了，只是不在乎。

沈瑜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想起前世潮汐娱乐的四代团，刚出道那年就遇过一次恶性跟车。

私生在高速上疯狂别车，逼得保姆车不得不紧急制动，后面的货车差点追尾，险些酿成连环车祸。

那件事当年闹得很大，警方介入，涉事的几个人被带走调查，还上了社会新闻。

可舆论的矛头到最后，却大半歪到了艺人身上。

有人说他们“耍大牌”，有人说“粉丝还不是因为喜欢才追”，还有人阴阳怪气“红了就忘本”。

更讽刺的是，不过半年，那几个被处理的私生换了个账号，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粉丝圈里，把当初偷拍到的模糊照片当成“战绩”，在各个群里炫耀，引来一堆人羡慕。

为什么这种事，总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越界的代价，从来都太小了。

被工作人员撞见，最多是几句警告；被拦下来，最多是口头教育；就算情节严重到被警方带走，也大多是训诫、罚款。

就在这时，停车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两辆警车亮着顶灯驶入停车场，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夜色里飞速旋转，光透过车窗，一遍遍扫过练习生们的脸，明灭不定。

刚才还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黑色轿车里，瞬间炸开了慌乱。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低头去插车钥匙，发动机嗡的一声响，想要掉头离开。

可已经晚了。

节目组的两辆工作车早已经斜着停在了停车场出口处，牢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后方，两辆警车缓缓驶近，车身一停，四名民警推门下来。

工作人员上前和警方低声沟通了几句，指了指黑色轿车，又指了指大巴的方向。

很快，轿车里的几个年轻人被示意下车。

他们磨磨蹭蹭地推开车门，站成一排靠在车边接受询问。

有人低着头抠手指，有人不停对着民警解释什么，语气急切又委屈，还有人时不时抬头，往大巴的方向瞟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悔改，倒像是还在遗憾没拍到更清楚的画面。

大巴里依旧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刚才在环路上，那辆车贴着大巴疾驰的时候，没人敢去想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此刻危险解除，那股后知后觉的后怕，才一点点漫上来。

过了很久很久，后排才有人轻声问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跟了吧？”

没有人回答，因为谁都没法保证。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门外传来脚步声。

导演拉开车门走上车，脸上带着点疲惫：“大家放心，涉事人员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具体后续会依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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