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眼角有点湿，不是伤，是风太大。

“我还记得灵曦第一次醒来时的样子。

她躺在石台上，金发铺了一地，睁眼第一句话是问我饿不饿。

我说不饿，其实饿得胃疼。

她笑了，说我骗人。

那一刻我就想，这么好的人，不该一个人守一万年。”

甲板边缘，一只被遗弃的军用水壶滚了一下，被风吹动的。

“还有苏晚星。

她以前看我都懒得看一眼，后来却能把整个集团押上，只为给我凑齐一台歼星炮的零件。

她说‘你负责守护时空，我负责守护你身后的世界’。

这话听着肉麻，但她真做到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光核。

“我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才走到今天。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谁因为我没能及时伸手，就这么没了。”

他抬起眼，看向太平洋中心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所以现在，轮到你们了。”

“我不命令你们战斗，也不要求你们牺牲。

我只问一句——你们心里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是你无论如何都想保住的？

有没有一件小事，是你死了也舍不得忘的？”

“如果有，那就闭上眼，把那份念想送过来。”

“不用多大声，不用多复杂。

就一下，就够了。”

他说完，没再说话。

只是稳住双臂，将光核高高举着，像一座灯塔的基座。

起初什么也没有。

风还在吹，海还在塌陷，月球依旧朝着地球滑去。

林羽的指尖开始发抖，他知道可能真的没人听了——人都快灭绝了，谁还信这种玄乎事？

但就在他准备咬牙硬上的时候，左手边突然亮起一点光。

很小，比萤火虫还弱，来自甲板角落一台报废的雷达显示器。

屏幕早就碎了，可里面竟浮出一团微弱的蓝芒，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

接着是右前方。

一架坠毁的无人机残骸中，电池接口冒出火花，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光顺着金属支架爬上来，直奔光核。

然后是天上。

一颗流浪卫星穿过大气层边缘，本该燃烧殆尽，却在最后一秒调整了轨道，将储存的最后一点太阳能聚焦成束，射向“昆仑号”。

林羽感觉到光核在变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而是承载的东西多了。

他抬头，看见夜空中开始出现光点——不是星星，是人的意念凝成的光。

一个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化作银线，穿透云层；一对老夫妻在屋檐下紧紧相握的手，投射出温暖的辉斑；某个战士在阵亡前，在子弹壳上刻下母亲的名字，那枚弹壳此刻正漂浮在海面，释放出倔强的光粒。

它们从世界各地升起，有的来自地下避难所，有的出自熄火的汽车残骸，还有的从烧毁的学校课桌抽屉里钻出来——那里夹着一张没写完的情书。

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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