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面刮上来,带着焦糊味和铁锈的气息。
林羽站在“昆仑号”航空母舰的甲板上,脚下的钢板已经扭曲变形,边缘卷起像被巨兽啃过。
他没动,只是把双手抬到胸前,掌心托着那团仍在震颤的光核。
它不再纯净了。
金光里缠着紫丝,像是有人往清泉里倒了墨汁。
裂纹在表面爬行,细微得几乎看不见,但每一次震动都让林羽的指骨发麻。
他知道这玩意儿快撑不住了——就像他自己。
可他还站着。
不是因为不累,而是身后已经没有能退的地方。
三小时前,他发出那句“听得到吗?”,像是往死水里扔了颗石子。
没人指望它激起浪花,毕竟全球通讯断了、军队溃散了、科学家关掉了最后一台监测仪,连龙组的应急频道也只剩下电流杂音。
人类放弃了。
他们跪在废墟里抱着孩子哭,或是坐在倒塌的楼顶望着黑洞发呆。
有的点燃家里的相册取暖,有的把最后半瓶酒灌进喉咙,说反正月亮也要撞上来了,不如醉着等死。
林羽知道这些。
因为他刚才那一眼因果感知,扫到了太多画面:一个老教授用发电机外壳敲摩尔斯电码,手指冻得发紫;某个避难所里,小孩把手机残骸贴在胸口,嘴里念着他爸的名字;还有一名士兵,在战车彻底熄火前按下全频段广播键,只为了回一句:“我听见了。”
就这么一点声音,顺着“零火”卫星重新定向的信号链,逆流而上,撞进了他的意识。
不是命令,也不是战术支援,就是三个字——“我听见”。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一百个……成千上万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数据洪流,冲破空间乱流,硬生生把休眠的卫星系统拉回运转状态。
林羽当时就站在高崖边上,突然觉得胸口一热。
不是丹田回暖,那是假象。
这次是心脏位置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他低头看自己影子,发现那诡异的呼吸节奏居然停了一瞬——仿佛连它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声浪震住了。
他没多想,直接发动瞬移。
下一秒,人已落在“昆仑号”的主甲板中央。
这里曾是联合指挥中心,现在只剩几根歪斜的天线杆子,还有半截烧焦的旗杆,挂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他举起了光核。
动作很慢,胳膊像是灌了铅。
每抬高一寸,经脉就抽一次筋。
但他还是把它举过了头顶,像举着最后一盏灯。
“各位。”他说,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已经不想打了。”
他顿了顿,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连帽衫的帽子早不知掉哪儿去了。
“我也快撑不住了。
丹田结冰,骨头缝里像有刀片在转,光核也开始发黑。
我不装英雄,要是能躺下睡一觉,我现在就倒了。”
底下没人回应。
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我不能倒。”他继续说,“因为我记得小时候,陈默发烧,我没钱送他去医院,只能背着他走十里路去诊所。
那时候街上没人理我们,都说孤儿活不久。
可我还是走了下来,一步也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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