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天刚亮透，油条摊的香味顺着风飘了三条街，可林羽闻不到。

他站在废墟上，左手攥着时光琉璃盏，右手拄着光刃，肩胛骨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把钝锯在里面来回拉扯。

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跳到了90.

3%，风停了，楼塌了，人也没了动静——只有他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多。

“你错了……”

“你不配……”

“放手吧……”

“让我来……”

不是一句，是千句万句，层层叠叠，像是他自己在跟自己吵架，又像是有无数个他躲在识海深处，轮流上台发言。

他一开始想甩头，后来发现没用；想催动光核驱散，结果金眸一睁，那声音反而更响了，还带着回音。

他忽然不挣扎了。

他慢慢盘腿坐下，把光刃插进水泥缝里当拐杖，琉璃盏放在膝盖上，掌心贴住时空光核。

这玩意儿平时温吞吞的，现在却烫得像块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煤。

“行。”他低声说，“你们吵够没有？

轮到我说了。”

声音没停。

但他也不急了。

他闭上眼，开始听。

第一个声音来自三年前乱葬岗。

那时候他四肢被打断，血糊了半张脸，赵坤蹲在他旁边笑：“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他当时没说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来，我要让他们都死。

那股恨意钻进骨头里，再没出去过。

第二个声音来自上古战场。

夜渊的灭世魔剑劈下来时，他斩断对方三根肋骨，血喷了满脸。

他记得自己笑了，笑得不像人。

那一刻他觉得杀戮真痛快，比呼吸还自然。

第三个声音更早，在他第一次使用时间回溯救陈默的时候。

他改了过去，可回来后发现陈默少了一根手指——那是旧时间线被抹除的痕迹。

他明明救了人，却还是留下了残缺。

他当时没哭，但心里有个角落悄悄塌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情绪全冒了出来。

愤怒、悔恨、恐惧、犹豫、杀意……原来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想活下去的物理系学生了。

他一路走来，丢掉的东西太多，而这些东西，没有消失，只是被人捡走了。

那个人叫影羽。

林羽睁开眼，嘴角扯了下：“所以你不是敌人，是你替我扛着这些破事？”

话音落，头顶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阳光斜劈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没抬头，只是把手从琉璃盏上移开，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就别躲了。”他说，“出来谈谈。”

他不再驱逐，不再对抗，而是主动把那些声音往深处引。

他顺着因果线回溯，一条一条摸过去，像翻自家老相册。

每一段记忆都带着情绪残渣，黑乎乎的，黏腻腻的，像是洗不净的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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