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岳父刘方勇坐在原告席,眼睛通红,死死瞪着他。
“我后悔。”陈文忠开口,声音嘶哑,“后悔没有早点离开那个家。”
刘方勇猛地站起来,被法警按住了。
老人嘶吼着:“陈文忠!
你这个白眼狼!
我们家哪里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陈文忠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让我儿子姓刘,把我妈做的虎头鞋扔了,把我当狗一样使唤——这叫对我好?”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人,注意你的言辞。”
陈文忠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
金属很凉,像那个冬天,母亲在火车站递给他虎头鞋时,手指的温度。
退庭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旁听席。
母亲已经哭晕过去,姐姐们手忙脚乱地扶着她。
他想喊一声“妈”,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的呜咽。
法警押着他往外走。
经过长长的走廊时,一扇窗户开着,三月的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暖意。
陈文忠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气。
风里有泥土的味道,像老家春天,土地化冻,万物复苏。
母亲在院子里播种,他跟在后面,用小脚把土踩实。
母亲回头笑他:“慢点,别把种子踩坏了。”
“妈,”他小声说,“种子发芽了吗?”
法警推了他一把:“快走。”
陈文忠踉跄了一步,继续往前走。
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向没有春天的未来。
窗外,北京城车水马龙,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春天的上午,一个男人的一生就这样被定格了。
而那些关于尊严、关于家庭、关于爱与恨的故事,还在无数的屋檐下,无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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