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五年三月,北京城里的雪终于化干净了。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水洗过似的,泛着青白的光。
檐角的冰棱彻底滴干,露出底下朱红的椽子。
紫禁城的宫墙在初春的日头底下显出久违的暖色,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潮气与湿润。
会试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九,可主考官的人选,直到正月下旬才定下来。
内阁推了礼部左侍郎林廷宣,说他掌礼部三年,熟悉科场规矩,又是昭武元年的进士出身,学问扎实;吏部推了翰林院掌院学士黄宗羲,说他德高望重,士林归心,主持过江南乡试,经验老到。
两边争了十来天,折子堆了半尺高,谁都不肯让。
朱慈炤把折子压了三天,最后各退一步——林廷宣为正,黄宗羲为副,二人联衔主持。
旨意下来那天,林廷宣连夜进了礼部衙门,把各房同考官的名册重新核了一遍,又派人去国子监调了历科墨卷来,备着给同考官们做参照。
二月初九,贡院开门。
四千余名举子从顺天府和北直隶各州县赶来,在贡院门口排了半里长的队。
搜检、唱名、入场,从寅时一直忙到辰时。
号舍里又冷又潮,前几天下过雨,地面上铺的草席还没干透。
许多北方举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袍,把脚缩在袍子里,在膝盖上摊开卷纸,呵着白气研墨。
监场的御史按刀巡视,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木板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会试分三场,初九、十二、十五各一场。
考的是四书文、五言八韵诗、策论五道。
考卷糊名誊录,交到各房同考官手里批阅。
林廷宣和黄宗羲坐在至公堂里,从二月十八开始阅卷,熬了整整十天。
黄宗羲年纪大了,眼睛熬得通红,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茶渣堆了满满一碟子。
三月初一放榜。
四百九十个名字写在黄纸上,贴在贡院东墙外。
来看榜的人把整条胡同堵得水泄不通。
前头的人扒着墙缝看,后头的人踩着石头踮脚,有人念出了声,有人一声不吭地挤出去,低头走了。
依照大明科举旧例,会试向来是按南北分卷、分区录取。
南北榜定额有常,本不必多生枝节。
可这一届放榜,士子们细细一算,却发现人数不对!
榜单前头,几个南方士子围在一起,面露喜色:“南榜怎么比往常多出了十个名额?”
旁边一位北方举子拱手笑道:“何止南榜!
朝廷开恩,北榜也足足加了十个名额!
这可是几十年难遇的恩典!”
武英殿内,气氛一片融洽祥和。
礼部尚书捧着中式名册进了武英殿,跪在御案前,高声道:“陛下,此番会试取士四百九十人,全按大明旧例划定南北榜分区录取。
臣等遵旨,特呈名册御览。”
朱慈炤接过名册,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礼部尚书躬身补充道:“陛下,往年南北榜人数皆有定额。
然陛下体恤北方刚刚收复、百废待兴,特赐恩典,于北榜额外增加十个名额,招揽北方英才;又念及南方乃陛下龙兴起家之地、士子从龙有功,亦于南榜加额十人!
南北兼顾,恩威并施,朝野上下无不感念陛下浩荡圣恩!”
这话一出,下首站着的首辅方以智与次辅陈廷谟等满朝文武纷纷出列,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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