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宗正府正厅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十几个穿旧皮袍子的汉子缩在下首,手里攥着磨毛了边的木牌。
都是刚从关东回来的嬴氏远支。
宗正府的老属官捧着宗谱竹简,两只手直抖。
这帮人离开关中二十多年,冷不丁冒出来,谁也不敢随便盖印确认。
认错了宗亲,丢官算小的,脑袋都保不住。
赵彻坐在旁边的长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
“大家别慌,按大秦律法办事。”
“一个个来,核清楚了,该分田分田,该给爵给爵。”
赵彻抬眼看着排在最前面的黑脸老汉。
“老丈,先说说你太爷爷埋在关中哪个沟里。”
“当年从哪个村子迁走的,隔壁邻居姓什么。”
老汉搓了搓手,磕磕巴巴的开口:
“回官爷的话,老汉这支当年住在蓝田下白村,东头邻居叫赵老实。”
“后来长平打仗,跟着运粮队流落到了关东。”
“太爷爷的坟在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旁边还埋着一条打猎死的黄狗。”
秦烈站在后头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
这老汉连狗埋在哪儿都记得,编故事都没这么细致的。
赵彻让录事官记下,派人去调当年的军籍和税籍对账。
宗正府、里正、老街坊加上旧文书,几边一起核。
折腾了两个时辰,前头八个人的身份全准了。
确实都是嬴姓族人,早年在关东吃够了苦头。
虽然对当年打仗的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谁也没想过造反。
能回关中种田过安稳日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把迁籍凭证给他们办齐,按秦律补发授田文书。”赵彻交代了一句。
几个老汉跪在地上抹眼泪,不住的作揖。
轮到第九个人,屋里的动静有些不大一样了。
上前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自称嬴虔后。
这人瞧着斯文,从怀里拿出一卷黄布包着的族谱,递给赵彻。
“罪民嬴虔后,先祖乃是孝文王时期的远支。”
“这些年流落赵地,日夜盼着归秦。”
赵彻翻开族谱。
字迹规规矩矩,从高祖一直排到他这辈,顺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秦籍、赵地官府的过所,连当年交赋税的木牍残片都有。
这东西比前头几个老汉带的齐整太多。
赵彻合上竹简,随口问了句:
“你祖父当年安葬在雍城北山,那块地方秦人管它叫什么?”
嬴虔后低着头,语气很稳:
“回大人,先祖葬在雍城北山阴面,唤作断峰坡。”
赵彻手里的短刀停了。
秦烈抓了抓下巴。
这回答听着没毛病啊。
赵彻抬头看了嬴虔后一眼。
“知道了,族谱先留下,去外头领凭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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