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后面的石灰窑里,几百名黑甲卫还在忙着清点麻袋。
秦烈靠在承重木柱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剔牙。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皮口袋,口袋散开,露出里面的精麦。
“赵偏将,你过来瞧瞧。”
“这麦子比咱们军营里吃的还干净,连个麦芒都挑不出来。”
赵章站在旁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好意思搭腔。
赵彻翻看着从窑洞夹壁里搜出的账册,手指在粗麻纸上划过。
“这一处暗仓,就藏了一万二千石好粮。”
“记录这笔账的大梁少府司仓,三个月前就报失踪了。”
“魏国官老爷的手脚真利索,人没了,粮食反倒进了私家窑洞。”
孟平从外头跑进来,身上的粗布衣裳沾满黄泥。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递给赵彻一捆竹简。
“统领,查清楚了。”
“城西那个老账房全招了,按账面计算,大梁城里的存粮够全城吃半年。”
赵章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
“既然有粮,前天抓到的魏军哨卒,怎么瘦得皮包骨头?”
孟平冷笑了一声。
“粮在城里,可不在兵卒的锅里。”
“大梁城里,普通百姓每天只分一勺掺了烂菜叶的糊糊。”
“守城正卒,一天也就两个黑豆窝头,硬得很。”
“大头全被魏相和那几家大宗族搬上了私船。”
赵彻合上账册,抬头看着营帐外的雨。
“难怪他们有恃无恐。”
“王老将军若下令放水灌城,大梁外城的民宅先会被淹。”
“到时候城里的存粮被贵族扣着,百姓拿不到吃的,魏卒也会断顿。”
“十几万人为了半块饼就能拔刀拼命,城里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秦烈把草茎吐在地上,脸色发沉。
“这帮吃肉的,自个儿占着粮船,让底下人替他们挡刀子。”
“真要是发了大水,他们坐船顺流南逃,溜得比谁都快。”
“那咱们十万大军围了一场,最后只抓一群饿死的怨魂?”
赵章这会儿也听明白了,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赵统领,这水……咱们到底还灌不灌?”
“灌,为什么不灌?”
赵彻冷笑了一声。
“不过在拔闸之前,得先把他们逃命的腿打折。”
“秦烈,带上一百名黑甲卫,去城东十里的野鸭滩水闸守着。”
“凡是挂着宗族徽记的私船,一条都不准放过去。”
秦烈咧了咧嘴,伸手握住刀柄。
“统领放心,老子连只水鸭子都不放过去。”
“要是有人敢冲关,我就让他去泥坑里找祖宗。”
赵彻转头看向孟平。
“孟平,你换身楚地客商的行头,带几个人摸进城外的私家码头。”
“他们囤了这么多粮食,不可能全放在城墙根底下发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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