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盖完房子,家家户户就没闲着。
扫房子、磨豆腐、蒸馒头、炸丸子。
王婶子家杀了一头猪,全村人都去帮忙。
毛血旺、红烧肉、猪头肉,一样一样地分。
李队长家杀了两只鸡,炖了一大锅鸡汤,端着碗挨家挨户地送。
徐远家也没闲着。
秀儿把新房子从里到外擦了三遍,连窗框缝里的灰都用筷子裹着布抠出来了。
婉清剪了窗花。
红纸对折,剪刀转几个弯,打开是一朵花。
她贴在窗户的玻璃上,红彤彤的,年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白冰帮着写对联。
她写字的时候不爱说话,毛笔握得稳稳的,一笔一划地写。
秀儿在旁边磨墨,磨得满手都是墨汁,脸上也蹭了一道,像只花猫。
徐远把对联贴在门框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又调整了一下,拍了拍手,满意了。
大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
灯笼是从公社买回来的,纸糊的,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风一吹,骨碌碌地转。
鞭炮也买了。
不是那种大地红,是土鞭炮,用草纸卷的,一个个有小拇指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杀鸡宰羊的动静从村头响到村尾,空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
混着鞭炮的火药味,还有雪地里那股清冽的、冻鼻子的冷气。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其实就是旧衣裳洗干净了,补丁打在里头,外面看不出来。
这年头可没那么多闲钱,买新衣裳穿。
他们在巷子里追着跑,手里攥着鞭炮,点了往雪地里一扔。
“啪”的一声,炸起一小团雪沫子,咯咯咯地笑。
……
1965年,2月2号,大年初一!
天还没亮,村里就响起了第一挂鞭炮。
不是哪一家故意放得早,是孩子们等不及了。
半夜三四点钟就爬起来,摸黑点了炮,炸得整个村子都在嗡嗡响。
大人们被吵醒了,骂了几句,翻个身,又笑了。
穿衣服,洗脸,梳头。
秀儿扎了两条麻花辫,辫梢上系了红头绳,一甩一甩的。
婉清穿着花棉袄,一笑比桃花都好看。
白冰还是那件灰蓝色的棉袄,干干净净的,头发用木簪子别着。
天刚蒙蒙亮,鞭炮声就连成了片。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从村头响到村尾,从村尾响到村头。
震得院子里的鸡扑棱着翅膀满院子跑。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
饺子下锅了,白白胖胖的在水里翻滚,秀儿拿着笊篱搅了搅,生怕粘了锅。
婉清在切葱花,白冰在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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