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进了公社大院,才发现今天这阵仗不一般。
院子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会场直接挪到了公社门口的广场上。
广场上用木板和长条凳临时搭了个台子,台面铺了一块军绿色的旧桌布。
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用石头压着。
桌布上面摆着一个铁皮喇叭,黑乎乎的,喇叭口朝着台下。
台子下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一百来张凳子,是那种长条凳,一条能坐两三个人。
徐远到的时候,凳子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徐队长!
这边!”
徐远看了过去,是何纪。
何纪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位子,正朝他招手。
徐远挤过去,坐在他身边。
“这么多人?
周围几个村子的全来了?”徐远问。
何纪朝四周看了看:“差不多。”
“我们村的来了几十户,张家沟的也来了,还有赵家洼和柳条沟的。”
“四五个村子,一百来号人。”
徐远点了点头。
这时,几个人从公社大院里走出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金丝边的。
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后面背着,抹了头油,亮得能照见人。
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腰杆挺得笔直,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方方正正的,带拉链的那种,一看就不是本地能买到的东西。
后面跟着几个公社的干部,有人帮着搬凳子,有人帮着倒水,前呼后拥的。
“那就是专家?”徐远低声问。
何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台子上努了努嘴。
“嗯,姓朱,说是农业学的教授,从省城来的。”
徐远看了那专家一眼。
三十来岁的教授,真年轻啊。
别说是这个年代,放在几十年后,那也是镶金边的存在!
难怪公社这么郑重其事,又是搭台子又是拉线的,就差没放鞭炮了。
朱教授走上台子,把皮包放在桌上,没急着坐。
他往下看了一眼,目光从一百来号人脸上扫过去。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傲慢,但也绝不是谦逊。
公社的一个干部站到台子边上,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试了试音。
“喂,喂。”
喇叭发出刺耳的啸叫声,台下的人集体皱了一下眉头。
干部拍了拍喇叭,啸叫声小了一些,他又试了一下,这回没了杂音。
“各位乡亲们,各位社员同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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