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钱胜利手里的时候,是8月29号的傍晚。
省里下来的文件,大红抬头,盖着公章,措辞庄重而正式。
鉴于长白山剿匪行动取得重大成果,为表彰有功单位和个人……
定于8月31日上午九时,在省人民礼堂召开表彰大会。
钱胜利同志作为行动主要负责人,务必出席。
刘铁柱同志,剿匪小队,以及林家村村民代表,亦需到场。
钱胜利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没说话。
他坐在省招待所的房间里面,窗户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八月底了,暑气正在一天一天地退下去。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落款。
经办单位是省里,但上面签字的那个名字他认识,是京城那边下来的人,跟白家有些关系。
钱胜利把文件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没有再多看,转身出了门……
他找到徐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徐远蹲在院子里削一根木棍,刀锋贴着木皮往下走,薄薄的一层卷下来。
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木茬。
秀儿在屋里烧水。
婉清坐在门槛上缝一件破了的衣裳。
白冰靠着院墙站着,手里端着一碗水,没有喝。
钱胜利站在院门口,没有说话。
徐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刀没停,继续削那根木棍。
钱胜利走过去,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把省里来的文件内容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8月31号,省人民礼堂,表彰大会,他、刘铁柱、林家村的人都要去。
徐远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然后把最后一截木皮削掉,木棍在手里转了转,试了试手感,放在了旁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钱胜利,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想把你们支开。”
“让我孤立无援啊。”
徐远的声音很平,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白家那边知道我们在长白山,但有你在,常家动不了手。”
“长白山剿匪刚结束,表彰大会是个现成的由头。”
“把你和刘铁柱调走,常家就能放开手脚对付我。”
秀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抹布,听见徐远的话,手指头不自觉地绞紧了布料。
她走到徐远旁边,仰着头看他,声音有些发紧。
“姑爷……那怎么办?”
徐远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语气也很轻。
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慌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夜色,嘴角那道弧度还在,但比刚才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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