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厉害,是一阵一阵的细颤,像是皮肉底下的那层筋已经撑到了头,稍微一松劲儿就要散了。
徐远试着攥了一下拳头,能攥紧,但松开的时候那股颤又回来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息,然后把手掌翻过来。
看见虎口那里磨出了一道红印子,是握枪握得太久了。
汗和摩擦混在一起,把表皮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泛白。
他把目光从手上移开,往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能看见远处的树影在晃动,有人在朝他这边靠。
那声音闷闷的,沙沙的,隔着百来步的距离传过来,像是一层一层压上来的浪。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又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膝盖酸得厉害。
跑了整整一上午。
蹲、起、滚、爬、跳、闪……
每一次落地都在给那两团肌肉加重一分负担。
到这会儿,蹲下去的时候膝盖骨像是要散开一样,咬着牙才能重新撑起来。
他用手掌按了一下大腿外侧的肌肉,硬邦邦的,像是绷了一整天的弓弦。
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酸胀,正在往骨头缝里钻。
连续高强度的跑动和射击,就算是他也扛不住!
每一次换位都比上一次慢了半拍。
每一次瞄准都比上一次多花了一息。
每一次蹲下去再站起来。
膝盖都比上一次更沉一些。
他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一上午跑过的路。
从山脚到半山腰,从蛇林到狼窝,从陷阱区到空地,他一直在动,一直没停。
开枪、换位、引诱、躲藏、布陷阱、再开枪,周而复始,一刻不敢停。
对方的子弹从他身边飞过去多少次,他都数不清了。
树皮被打飞的声音、碎石崩在身上的触感、子弹从耳边擦过去时那股灼热的风……
这些像是被人按了重复键一样往他脑子里灌。
精神上的消耗不比身体上的小。
每一秒都得算,每一步都得看,每一枪都得想。
稍慢一步就是一颗子弹打在身上,稍错一个方向就是被人堵死退路。
他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那根筋在突突地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停过。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那双手还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在胸腔里压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又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呼吸把那根绷了一上午的弦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手不抖了。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确认那股颤已经压下去了,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枪里的子弹。
九发。
省着打还能撑一阵,但不能再随便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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