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贵带着人也冲上来了。
他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攥着锄头。
他冲到人墙前面,抡起锄头,砸在一个流民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旁边一个流民扑过来,张景贵来不及挥锄头,直接用锄头柄顶住那人的胸口,把他推出去。
那人踉跄了几步,摔倒在雪地里。
徐远从屋顶上滑下来,虎皮大衣在雪地里拖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他没有去拿柴刀,手里还攥着那杆打空了的土枪。
枪托是木头的,实心的,沉甸甸的,抡起来比棍子还趁手。
他冲到人墙前面,一枪托砸在一个流民的脸上,那人鼻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雪地里。
又一枪托砸在另一个流民的肩膀上,那人身子一歪,撞在墙上,滑下去,不动了。
但人太多了。
黄涛能一打三,能一打五,但没法一打十。
他刚把左边的流民打倒,右边的流民就扑上来了,他刚把右边的挡开,前面的流民又冲到了面前。
一刀,两刀,三刀,他砍倒了七八个人。
但每砍倒一个,就有两个新的涌上来。
他的手臂越来越沉,柴刀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急,脚步开始不稳了。
一个流民从侧面扑过来,撞在黄涛身上,他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另一个流民就踩在了他的腿上。
又一个踩在他的腰上,又一个踩在他的背上。
他双手抱头,蜷着身体,护住脑袋和脖子。
流民的脚从他身上踩过去,一只接一只,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指头抠进雪地里,指甲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混在雪里,看不见。
徐远看见黄涛被踩在人群下面,冲过去。
一枪托砸开一个正在踩黄涛的流民,又一枪托砸开另一个。
弯腰抓住黄涛的胳膊,猛地一拽,把他从人群底下拽了出来。
黄涛的脸上全是雪和泥,额头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柴刀不知道掉到哪去了,手里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两只攥得紧紧的拳头。
“还能打吗?”徐远问。
黄涛喘了几口气,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谁掉落的木棍,攥在手里,又冲了上去。
另一边,张景贵也被冲倒了。
几个流民同时撞在他身上,他身体一歪,摔在地上,锄头脱了手,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趴在雪地里,喘着粗气,雪灌进嘴里,凉得扎牙。
他的腰被撞了一下,疼得直抽气,但他的手撑着地面,撑着,撑着,撑起来了。
先是双手撑着,然后是膝盖跪着,然后是弯着腰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里,朝着最近的流民砸了过去。
他不能倒下。
他身后是老婆孩子,是三个半大的孩子,是那个不满一岁的、还不会走路的孩子。
他倒下了,谁护着他们?
谁给他们吃的?
谁把他们从这场灾难里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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