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海风拂过发梢,带着咸涩的气息,仿佛诉说着无数沉没于海底的往事。
珊瑚宫心海那边也在交代事情,五郎还得继续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一边救治伤员一边盯防幕府军,北斗麾下的雇佣兵,也暂时留在这里协防,费用全由珊瑚宫小姐包了。
而心海自己暂时抽身离开,带着空前往珊瑚宫处,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招待一下这个远道而来的贵客,而且之前收到五郎的信时,也对空的军事才能与战略眼光颇为期待。
行至那贝壳构筑的殿堂深处,烛火在珍珠母贝的映照下泛着柔光,殿前小桥横卧于静谧水涧之上,水流潺潺映衬着水底游鱼的剪影。
心海吩咐门口的守卫,和空相谈期间不要让人打扰,随即引空走入内殿,二人落座于镶嵌螺钿的紫檀木案前,心海亲自斟上一杯温热的海只岛本地海盐茶,袅袅热气氤氲着淡淡的咸香与甘甜。
至于派蒙,则已经安排上特制的小点心了。
此时,正好麾下士兵前来汇报各种各样的情况,心海告了声歉,先把事务安排处理,空便静静打量着殿内陈设,目光掠过墙上海底珊瑚绘成的舆图,其细致程度让空几乎挑不出任何瑕疵。
过了一会儿,心海回来了,两人又是礼貌地寒暄客套。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心海道,“可否与我一同进行一场兵棋推演?”
空微微一怔:“兵棋推演?”
“请不要误会,此番并不是对你能力的质疑,只是我坐镇后方,以锦囊遥控指挥前线战局,这才发现,许多事情,仅仅从兵书上得来的理论,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往往难以尽如人意,实战中的变量太多,地形、天气、士气、补给,甚至敌将的性格都会影响战局走向。”
空点点头表示理解:“这我懂,我就吃过这种纸上谈兵的亏,而且战略的制定须得集众人之所长结合实际战况灵活调整。”
心海莞尔一笑,吩咐侍从把相应器具搬来一张镶嵌贝母的沙盘,上面以珊瑚枝与贝壳标记敌我态势。
“不如我以我在的历史演义上看到的一场着名战役为背景,设为推演战局的蓝本,如何?”空问道。
“当然可以。”
空轻点沙盘,将两边的态势一边调整一边为心海讲解,很快,那场决定着历史的走向的官渡之战的布局便清晰呈现于沙盘之上。
“我以七十万军对你七万?”心海惊讶道,“莫非,七万军那方竟还是胜者?”
空微微一笑,指尖轻划沙盘,将贝壳摆成曹军的阵型,道:“兵不在多,在精;将不在勇,在谋,这就是史上胜者那方以寡敌众、以弱胜强的根本。”
心海眼中兴趣渐浓,凝视沙盘良久,随即按照自己的经验开始布阵,从未打过如此富裕仗的她,直接豪爽地把七十万兵力尽数压上,层层推进,布成连环阵势。
“这就完了?”空挑眉,“不再做点防范?”
“你可别把我当作那位,手握七十万重兵还能一败涂地的庸主哦。”心海笑道。
“唉。”空摇了摇头,“看得出来,你其实很厉害了,但是稻妻这逼仄的地形,始终限制住了你的视野啊。”
空指尖轻点沙盘边缘,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就是一系列的部署,心海看得目不转睛,心中震撼不已,原本信心满满的她现在有种局势不在握的危机感。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推演中,心海那边数次大军压境却总是扑个空,反倒是自己这边囤粮重地乌巢被付之一炬,而原本心海想调军走水路回去围堵,空那边袭击乌巢的军队却又剑走偏锋,绕着山路悄然穿出,奇袭前军大营,十几万人就这么被空轻轻松松拿下。
心海脸上闪过一丝骇然,这等行军方略与路线选择,已超出自己所能预判的极限,,再结合空对五郎的阵前献计,心海不由得联想到,如果对面幕府军的大将不是九条裟罗而是空,只怕现在海只岛早已不姓珊瑚宫了。
“不用继续了,我这边败局已经成定数了。”心海凝视着沙盘,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心海和空又聊了一些关于行军布阵与民心向背的要义,对稻妻的未来进行了一番探讨,随后带着空和派蒙走到前厅外的石阶上。
心海巧妙地把姿态放低了些,诚恳道:“今日受教良多,方寸之间显现着你的卓绝智略,我也看得出,你对稻妻的未来有着深切的关怀,只是还请多看看这片土地的真实处境,海只岛的子民们,他们世代生活在礁石与浪涛之间,所求不过温饱与尊严。”
“心海这话就显得和我们很见外了。”派蒙道,“我们向来都是把朋友的事当作自己的事的。”
空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望向心海:“派蒙说得对,我们二人来到这里,为了稻妻的未来而奔走,无论是海只岛还是稻妻其他地方,只要需要帮助,都是一视同仁的。”
几人说话间,北原叔侄二人与一个名叫大久保大介的近卫军士走过来,似乎有要事禀报,北原叔侄对空已经很熟悉了,不必多说,可大久保看着空完全是一副陌生的面孔,眼神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审视。
经北原仓哲的介绍,大久保立即换上崇敬的模样:“原来您就是军中最近传言的那位,力大无穷、百步穿杨、金刚不坏的新人!”
空尴尬地回着笑容,派蒙则是挠了挠头:“空的确是很厉害,但传言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寒暄,心海看着周围骨干成员大多都在,于是当场宣布,任命空为“剑鱼二番小队”队长。
对此,少数人虽面露疑色,却并未出言反对,但多数人表示赞同,尤其是北原叔侄,由衷地拍手称快。
只是所有人都没看到的是,心海看向空时,眼眸深处藏着一抹畏惧的神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海只岛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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