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鹏不敢往下想。
他掀开油纸,底下果然躺着一对金镯子,还有十枚银元。
金镯子不粗,细细的两圈,但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成色很好。
上头刻着花纹,是缠枝莲,刻得精细。
银元是大头的,袁大头,擦掉上头的绿锈,银光闪闪的。
张大鹏看着这些东西,又看了看那张泛黄的纸条,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民国二十九年的女人,还是个贞洁烈女。
那是什么年头?
小鬼子还在中国土地上烧杀抢掠,老百姓活得跟狗一样,朝不保夕。
一个女人,丈夫去了南洋,三年没个音信。
她一个人守着空房,守着盼头,守着那点念想。
可小鬼子来了,她怕,怕得睡不着觉,怕得看见穿黄皮的浑身发抖。
她不想遭那个罪。
所以她把陪嫁的金镯子、攒下的银元,仔仔细细用油纸裹好,锁进这个铁盒子里。
然后写了这张纸条,告诉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你的女人,没给你丢人。
然后她抱着这个盒子,跳进了桃花河。
张大鹏想象那个画面。
一个穿着斜襟褂子的年轻女人,头发挽着髻,脸盘儿白净,站在河边上。
那时候的桃花河,大概跟现在一样,水清得能看见底。
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看了一眼她住了好几年的家,然后一闭眼,抱着盒子跳下去。
河水凉不凉?
她怕不怕?
她沉下去的时候,想的是啥?
是那个叫阿贵的男人,还是她爹娘,还是她小时候在娘家门前的石榴树下乘凉的日子?
张大鹏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骨头硬。
比那些嘴上喊着忠孝节义、真到事儿上腿肚子转筋的男人,硬多了。
“阿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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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张大鹏喃喃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重新放回盒子里。
又拿起那对金镯子,在手里掂了掂。
缠枝莲的花纹,刻得精细,莲花瓣儿一片一片的,活的一样。
这么多年在水底下泡着,也没把花纹泡没了。
这是她的嫁妆。
这些东西,现在值多少钱?
金镯子一对,怎么着也得好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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