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外围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节奏。
第一批撞上盾墙的鲜卑骑兵还没死透,倒在盾阵前方的人和马堆成了一道半人高的肉坎,
后面冲上来的骑兵被这道肉坎绊住马蹄,速度骤减,然后被盾墙后面捅出来的长矛刺穿了马腹。
一匹灰马的肚子被捅了个对穿,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拖在地上,马还没死,四条腿还在蹬,把背上的骑手甩进了盾墙后的矛丛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捅穿了喉咙。
“报——前方华夏大军全是步兵,已列阵完成!
追击的前锋已与对方步兵开战,没看到骑兵!”
传令兵策马冲到后阵,在几位首领面前勒住马,声音因为疾驰而有些发喘。
几个首领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势力最大、盔缨上插着三根鹰羽的那个拓跋部首领贺兰浑冷笑一声:“这群华夏人可真是自大啊。
有骑兵不用,以步兵想挡住我草原勇士。”
鲜卑后阵的三万余主力骑兵已经接近战场边缘,黑压压的骑兵铺满了整个东南方向的草原。
贺兰浑勒住马,站在一处土坡上往前方望去——他看到的是这辈子从未见过的阵型。
华夏军的盾墙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巨大的品字形,三面盾墙如同三堵铁壁,将所有骑兵冲击的路径封死。
那些盾比他在中原见过的任何战盾都更高、更厚,铁灰色的盾面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盾面上还溅满了第一批鲜卑骑兵留下的血迹。
唐煜站在高台上,看着鲜卑骑兵又一次完成轮换。
前一批冲阵的骑兵拨马退开,后一批从后阵涌出,两批之间衔接得极为流畅——鲜卑人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种基本的骑兵轮换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五千人一批,每次冲击持续约两刻钟,然后换下一批。
被换下来的骑兵退到后阵休息、饮马、补充箭矢,而华夏步兵没有轮换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战场挪到更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鲜卑后阵。
车阵才是最好的——如果现在有一圈大车围在外面,步兵躲在车墙后面,弩手可以从车板缝隙里射箭,鲜卑骑兵撞不上盾墙只能撞车厢,车厢后面还有长枪等着。
但车阵机动性太弱了,摆好后不易移动变阵,从巴里城开始他走的一直是快节奏进攻路线,从来没有打纯防御战的计划。
现在这些都没法改变,只能靠盾阵硬扛。
“令坦克营后退休息。”
唐煜看到鲜卑骑兵又准备换人,马上下令,语速飞快,“令贾奎封堵缺口。
全军收缩阵形——变圆阵!”
旗语兵在头顶急速挥动令旗,三道令旗同时翻飞,动作快得像是在空中写字。
利用鲜卑前一批冲阵骑兵刚撤走、后一批还未接近的短暂空隙,华夏步兵用他们超高的组织与纪律性完成了战时变阵。
贾奎的五千步兵迅速从品字阵的左侧方阵中分出一千盾手,填补了之前坦克营把守的那个缺口。
盾牌一面接一面地立起来,底部支架砸进被鲜血浸得松软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插击声。
整个品字阵的三个方阵同时收缩,盾手们抬着盾往中间靠拢,外侧的重盾一面接一面地拼在一起,将原本的品字阵压缩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
最外圈全是重盾,盾面朝外,支架深扎进土里,盾与盾之间用铁搭扣锁死,拆不下来也撞不开。
重盾后面是长矛手,矛杆从盾面的预留孔洞中伸出去,像是从铁墙上长出来的刺。
最内圈是弩手和弓手,头顶举着折叠皮盾,蹲在地上透过盾缝往外瞄准。
从空中往下看,这个圆阵就像空地上凭空长出来的一个铁乌龟壳——所有面都是防的,没有正面,没有侧翼,没有任何一个方向可以被突破。
而这也意味着放弃了大部分主动攻击能力,只能靠长矛手从盾缝里捅出去的有限杀伤和弩手的间歇射击来消耗敌人。
从远处看过去,这个圆阵就像草原上一只巨大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竖在外面,把柔软的腹部缩在最里面。
几个鲜卑首领站在土坡上看着华夏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从品字阵到圆阵的变阵,整个过程中阵形没有出现任何断裂,盾牌移动时矛手还在继续捅刺掩护,弩手在收拢时还在回头射箭压制追兵。
一个年纪稍长的首领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华夏军不简单。”
“这样的变阵,草原上没有任何一个部落能做到,而且他们的变阵速度显然提前演练过很多遍。”
贺兰浑把弯刀往地上一顿,冷笑道:“变成乌龟壳就有用吗?”
“我四万大军轮流上去消耗,我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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