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密谈后的第三日清晨。

忠义堂内，一百零八张交椅按照天罡地煞的次序排列整齐。

晨光从高大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淡淡焦香——堂内四角的铜火盆里，松木炭正缓缓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驱散着秋日清晨的寒意。

林冲走进忠义堂时，堂内已经坐了七八十位头领。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清晨特有的清脆。

他抬眼望去，正中的虎皮交椅空着——那是晁盖曾经的位置，如今无人敢坐。

左侧第一把交椅上，宋江已经端坐，正与身旁的吴用低声交谈。

宋江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右侧第一把交椅空着，那是卢俊义的位置。

林冲走到自己的位置——天罡第六位，豹子头林冲的交椅前。

交椅是紫檀木的，扶手处雕刻着精细的云纹，坐垫铺着厚厚的虎皮，皮毛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他伸手抚过扶手，木质温润，带着岁月摩挲出的光滑触感。

“林教头来得早。”

身后传来鲁智深粗犷的声音。

林冲转身，只见鲁智深大步走来，一身僧袍敞着怀，露出结实的胸膛，手里提着禅杖，杖头铁环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走到林冲身旁的天孤星交椅前，将禅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咚响。

“智深兄弟。”林冲点头示意。

鲁智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洒家听说，今日要议封赏之事。

那卢员外生擒史文恭，功劳不小，宋公明怕是要大加封赏。”

林冲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堂外。

陆续有头领走进来。

花荣一身银甲，步履沉稳，腰间箭壶里的羽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杨志跟在后面，面色沉静，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徐宁、索超这些新降的将领也到了，他们坐在靠后的位置，神情略显拘谨，目光在堂内扫视，带着初来乍到的谨慎。

堂内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

头领们三三两两地交谈，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形成嗡嗡的回响。

有人谈论着曾头市之战的细节，有人议论着山寨近日的粮草供应，有人低声猜测着今日议事的内容。

空气中混着各种气味——皮革的鞣制味、兵器的铁锈味、还有头领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清香。

辰时三刻，宋江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堂内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正中左侧的那把交椅。

宋江站起身，双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

他环视堂内，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空着的右侧第一把交椅上。

“卢员外还未到？”宋江问道，声音温和。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脚步声。

卢俊义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麒麟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腰间束着玉带，悬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乌木的，镶嵌着几颗墨玉。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地面的接缝处，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最后落在林冲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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