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皇宫议事殿的穹顶高阔,粗大的松木梁柱上雕刻着猛虎扑食的图案,兽眼处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在牛油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殿内弥漫着皮革、马汗和炭火混合的气味,二十余名金国宗室将领分坐两侧,他们身上的铁甲在火光中反射出暗沉的金红色,甲片摩擦时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金太宗完颜晟坐在北面铺着完整黑熊皮的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镶嵌的狼牙。
他年约四十,面庞方正,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在他左侧下首,坐着一位身着宋人儒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正是那位被称为“慕先生”的神秘谋士。
殿外传来马蹄踏过石板路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在宫门前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名传令兵快步进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羊皮文书。
“陛下,河北探马急报。”
完颜晟接过文书,展开扫视。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手指在羊皮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都看看吧。”他将文书递给身旁的侍从,“山东那个‘新唐’,已经完成内部整肃,斩了违法的老部下,颁布了新军律。
他们的靖王林冲,正在召集文武官员,准备决定下一步战略方向。”
文书在将领间传递,有人低声念出上面的汉字,有人直接看向身旁通晓汉文的同僚。
殿内的气氛凝重起来,炭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坐在右侧首位的大将完颜宗翰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这林冲不过是个梁山草寇出身,侥幸占了山东几座城池,也敢妄称‘新唐’?
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是趁胜追击,一举灭掉南边的南宋残余!”
他站起身,铁甲哗啦作响,走到殿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
那是一张用整张牛皮鞣制的地图,上面用朱砂和墨汁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完颜宗翰的手指重重点在长江以南的区域。
“南宋残余仓皇南逃,根基未稳。
江南富庶,但军备松弛,将领各怀心思。
我军若集结主力,渡江南下,必能一鼓作气,擒获宗泽一干文武,尽收江南财富!”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粘罕将军说得对!”
“先灭弱敌,再图强敌,这是兵法常理!”
“那林冲在山东,离我们尚远,且让他多活几日!”
完颜晟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左侧那位一直沉默的“慕先生”身上。
这位宋人谋士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上京,自称是江南士族,因不满南宋朝廷昏聩,特来投奔大金。
他献上了江南各州府的兵力布防图、粮仓位置、将领性格分析,每一份情报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金军能顺利攻破汴京,此人功不可没。
“慕先生。”完颜晟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你怎么看?”
慕容复缓缓起身。
他走到殿中央,站在完颜宗翰身侧,目光落在地图上。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陛下,诸位将军。”他开口,用的是流利的汉语,声音清朗平稳,“宗翰将军所言,乃是常理。
先弱后强,确是兵法正道。”
完颜宗翰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但慕容复话锋一转:“然而,此一时,彼一时。”
他伸出手指,指尖修长白皙,与周围那些粗糙的武夫手掌形成鲜明对比。
那手指先点在江南区域,轻轻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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