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守光的马已经跑得满身汗盐,马脖子上白沫成片,连缰绳都被汗水浸得发滑。
他本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头盔歪着,脸上满是风尘,嘴唇乾裂,可眼睛异常明亮,整个人都带着兴奋,显然辛苦一路,就为了此刻人前显耀。
只是当刘守光翻身下马时,人还没帅一下,脚下便来了个踉跄,差点就跪倒丢了个大丑!
旁边牙兵赶紧扶住他,刘守光却一点面子都不给,一把甩开,抱着木匣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隆隆:
「大帅,易州已克!」
这一声喊得太响,周围奚、契丹诸部首领都看了过来。
李匡威没有去接木匣,反倒笑道:
「二郎亲自送捷报?」
刘守光抬头,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家父说,此战是大帅谋划,幽州诸军用命,守光虽无大功,也该亲自来向大帅报捷。」
这话显然不是刘守光自己想出来的。
刘仁恭就算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会让他在这种场面上乱说话,临行前多半教过。
可刘守光说出来时,仍显得有些用力,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他们父子的功劳,尤其是这一趟是他刘守光跑过来送的。
听到没,是他刘守光亲自跑马来送捷报的!
这种浮夸使得在场的不少老牌幽州军将脸色不豫,要是碍於节帅在上,刘仁恭又刚立大功,不然这些老辈武人早就训斥了。
但李匡威却很满意,因为这种浮夸和用力正是他要的。
平日里搞什麽含蓄内敛没有问题,可军前不同,尤其是在那些各有盘算的胡人面前,更不能如此。
你要是搞得含蓄了,彼辈反而还觉得你有些什麽呢!
反倒不如现在,便在军前让所有人都听见捷报,就是要让所有胡汉都晓得,幽州拔了易州,他李匡威的大军,势不可挡!
所以,这会李匡威才接过木匣,问道:
「你父亲可好?」
刘守光忙道:
「家父无恙,只是连日攻城,甚是辛苦。」
「末将临行时,他还在城中收拾府库、仓廪,并命人追索王郜。」
李匡威点头:
「王郜跑了?」
刘守光脸色微微一僵,显然晓得这是此战里不太好听的一处,赶紧圆道:
「王郜带残兵突围,身边不过数百人,家父已遣骑追击。」
「只是飞狐一带山道险窄,恐怕一时难以尽获。」
他说到这里,像是怕李匡威不悦,又补了一句:
「不过其妻儿家眷皆未能走脱,王氏宅邸已经焚毁。」
李匡威看了他一眼。
「焚毁?」
刘守光道:
「听军中回报,说王郜妻妾儿女自焚於宅,未为我军所得。」
这话说出来时,他语气里有一点遗憾。
倒不是遗憾死人,而是遗憾没能把这些人作为战利品押到妫州来,给自己这趟报捷增添些彩头。
李匡威当然听得出来,却也不点破,只淡淡道:
「王氏妇人倒有烈性。」
刘守光赶紧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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