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中军打得越苦,魏博、成德越不肯动。
他们越不动,幽州中军就越苦。
而且这不是军令能解决的事。
这是人心已经这样了。
哎!
我幽州百年基业要尽丧於此了!
……
此时,在魏博、成德之後,刘仁恭的一万五千部队依旧列阵。
这一路兵马原本是从易州急赶而来,按理说人马疲乏,不该立刻进入战场的。
可李匡威也不可能真让刘仁恭在後方安稳看戏,所以给他的军令,是在魏博、成德之後,其实也就是压阵的作用,也没真指望刘仁恭要出击。
这个安排看着周全。
可真落到战场上,却有了一个结果,那就是刘仁恭处在後列,将前面战场的变化,以及盟友人心看得清清楚楚,而偏偏刘仁恭又是一个有脑子的人!
此时,刘仁恭站在一辆小车上,身边两个牙兵扶着车栏,另有一名牙校举着刘字旗。
车不高,只是军中寻常用来望阵的轻车,上面铺了块毡子,免得木板打滑。
刘仁恭手里拿着从裴迪那里换来的单筒镜。
这东西金贵得很,平日他并不轻易拿出来,今日却一直握在手里,时不时举到眼前。
圆形的视野里,神武川战场被挤得脏兮兮,灰蒙蒙的。
自家本军已经投入了绝大多数兵力,可战线却依旧在僵持,这当然不能说不好,可对於占据兵力优势的本军来说,却绝不是好消息!
再往左前看,便是成德。
成德军列得很整,旗帜也密集,整个上午,幽州军打生打死,可他们竟然一点没受影响!
再往右看,是魏博。
魏博那边人马更盛,甲仗鲜明,鳞次栉比,远望过去,比此刻的幽州中军还像是全军中军!
而和成德一样,魏博也是不为所动!
奇怪,难道幽州军此战败了,他们能有什麽好处吗?
正想着,刘仁恭忽然在圆形视野里看见一个人。
那人穿着幽州银葫芦衣甲,背後插着令旗,正骑马奔到魏博军前。
想来是节帅中军派过去催促魏博前压的传令武士。
因为距离远,又隔着喊杀与鼓角,刘仁恭听不见那人在说什麽,只看见他在马上挥着手,大约是在宣读李匡威的军令。
可魏博军前没有人出来答话,迎接那银葫芦武士的,是数十支从魏博阵中射出的箭矢。
那名银葫芦武士连人带马都被射得一晃。
他身上箭簇密密麻麻,像秋後被扎满蒺藜的草靶,坐骑也嘶鸣着跪倒。
武士从马上滚下来,连挣扎都没一下,滚在地上动都不动。
刘仁恭猛地把单筒镜从眼前拿开。
他的心一下跳得极快,後背竟出了一层冷汗。
魏博射杀幽州传令!
这是当场翻脸!
他们到底如何敢的?
难道他们真吃定了本军会败?
刘仁恭惊慌失措,急忙转头,又看向中军方向。
卢龙大纛还在继续向前,似乎依旧没注意到他们派出去的传令已被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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