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叫嚣,工业就是美的!
这污染和灰雾更是大明强盛的象徵!
总之两边是争吵不断,谁都不会说服对方的。
其实也不是没人建议,工坊固然重要,也着实是强国之基,可为何不能将之转移到其他地方呢?
这样既有金陵的锦绣日丽,又能有大明的强盛之基。
这些说法一度是非常有市场的,也符合普通人的认知,可很快这些论调就渐渐消失了,为何?
因为你不应该问为何没将工坊放在其他地方,而是应该问,为何会被集中在金陵!
说到底,一层是钱,一层是权。
先说钱。
工坊这东西,单看一座炉子、一架织机、一间纸坊,好像搬到哪里都能做,可真做起来,就不是这麽回事了。
一座炼铁坊旁边,要有卖石炭的,要有运矿砂的,要有拉风箱的木匠,要有修炉壁的瓦匠,要有会看火色的匠头。
还要有打造铁锤、铁砧、铁钳、铁模的铁器铺,还要有给工人做饭的饭铺、卖酒的脚店、修鞋的皮匠、借钱周转的柜坊。
织机坊也是一样。
你要织布,先要有棉麻丝料,有染坊,有浆坊,有梳纱的妇人,有修织机的木匠,有卖梭子的铺子,有收碎布头再利用的小贩,也要有专门帮你把货送到码头的车夫船户。
纸坊、玻璃坊、砖瓦窑、灰泥窑,皆是如此。
这些行当看着各做各的,实际上却是彼此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可你要是单独把一个玻璃坊搬到五十里外,起初看着是远离烟尘了,可第二日就会发现,烧炉的石炭贵了,修炉的匠人找不到,做好的玻璃要运回来卖又多一层车脚钱。
到最後,光运费、误工、损耗,就能把坊主的利润吃得乾乾净净。
所以这些工坊为什麽围着秦淮、龙江、城西、城南扎堆?
因为这里什麽都有。
有江船,有码头,有仓场,有牙行,有钱庄,有工匠,有订单,有军器监,有市舶司,有大学堂和十二院里刚刚出来的年轻学士,有满城想挣钱的闲汉、妇人、半大孩子。
只要你在金陵开坊,今日炉子坏了,半个时辰就能找到修炉匠;明日缺麻布,过一条街就能找到供货商;後日军器监忽然改了铁件样式,下午便能把样件送到坊里。
这就是集中在一起的好处,货快,钱快,人快,消息更快。
一处新式织机若在城南织机坊里试出来,三日内城西的木匠就能仿做,五日内大学堂算学馆的人便能来量齿轮,十日内市面上就会有人争着买。
一座新炉若炼铁省了三分石炭,消息传出去,各坊坊主立刻就会带着重金来拉拢那个匠头。
这些东西若分散在各州县,消息要走一个月,人要跑两个月,等学会了,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工坊扎堆,本身就是在省钱,也是在生钱。
这道理,那些礼部清流当然也未必不懂,只是他们不愿意说,毕竟又和他们没什麽关系。
此外,金陵还有另一个地方比别处强,那就是什麽东西在这里都能卖出去。
大明现在最肥的市场就在金陵。
官府要货,军队要货,商号要货,海商要货,学校要书,百姓要布,贵人要玻璃窗,市舶司要拿去海外换香料、马匹、皮货、银钱。
一个坊主在别处做出东西,还得愁卖给谁,可在金陵,他愁的是订单太多,怎麽更快生产。
尤其那些跟朝廷有契书的作坊,只要东西合格,军器监、工部、市舶司便按数收货,钱粮不敢说有多快给结,但只要你拿着单子去光大钱行去贷款,那就一定能贷得出。
如此,钱转为货,货又转为钱,如此往复,财富就在这样的过程中膨胀。
做生意为了什麽?
不就是为了钱?
别说是吃点灰了,吃屎都也只是犹豫一下!
再多犹豫就是对钱的不尊重!
所以你让那些坊主离开金陵,他们嘴上会说陛下圣明、朝廷深谋,可真要让他搬,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你当谁都能在金陵办厂啊!
他们花了多大的代价,结交权贵,花钱如海,上下打点,就为了舒服,要离开金陵?
开什麽玩笑呢!
当然,这是商人以及产业方面的考虑,对於朝廷来说,却考虑的是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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