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活着就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
可今日,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至今未能开张。
秦淮河的水看似平,可到了桥墩、泊船、暗沟口、码头桩边,水势便会起小小的旋。
而这些旋涡会带出各种你想都想不到的东西,有时候,也会带出人。
柴老鹳站在船尾,手搭在铁钩篙上,嘴里叼着半根冷硬的灶饼。
那饼是昨夜剩的,已经冻得咬不动,他也懒得咬,只含在嘴里慢慢泡软。
桥上有人提着刚出锅的羊肉胡饼走过,纸包里的油气往外冒,香得要命。
桥洞下的阿荇闻见了,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柴老鹳听见,没说什麽,只把那半块灶饼从嘴里取下来,扔到她脚边。
阿荇摇头道:
「我不吃。」
柴老鹳道:
「不吃就喂河。」
阿荇这才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小口。
冷饼又硬又酸,可还是能顶饱的。
在这里撞不到运气,柴老鹳便指挥着小舟继续往下游去,一般那里会有一些屍体飘过去。
路上,小船擦着一艘停泊的米船过去。
米船上几个脚夫正搬袋,肩背被稻米压得弯了,见了他们,立刻有人啐道:
「晦气东西,小年前夜还出来寻死人,真不怕灶王爷嫌你们臭。」
可柴老鹳连头都没抬,这种话听多了,耳朵早就结茧。
而且那些苦哈哈的也是苦哈哈,这晚上不照样被工头逼着如牛马一样干活?
也不对,正常牛马还能值得个价,能休息呢?
他们?
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反正有的是人来干!
所以对於这些力工的羞辱,柴老鹳内心是波澜不惊,毕竟二者指不定谁能挣得多呢!
而且相比於力工们永无尽头的繁重工作,他们这些捞夫还能得别人一句恩谢呢!
就和上个月,有个人在画坊上欠了巨额赌债,不想连累家人,索性直接跳了秦淮河,人被发现时都被泡得稀烂了。
到最後,画坊和衙门还有死者的家人不都来求他来打捞?
甚至还得了一份坊主的红包。
而像这样的事,柴老鹳不晓得遇到过多少,所以他是有钱的,只是这些都被他藏了起来,准备给孙女作为嫁妆。
总不能一辈子随他在船上做这个吧?
能上岸就上岸!
……
金陵是一处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即便快天亮了,路上依旧人来人往。
小船慢慢滑入一处桥洞阴影。
桥洞上头就是热闹街市,行人脚步声从木架桥梁上传下来,沉沉闷闷,像天上有人走路。
桥边有一家酒肆,後门正往河里倒泔水,一桶浑浊东西泼下来,油花、碎骨、烂菜叶子一并漂开,引得几只河鼠从石缝里探头。
阿荇皱了皱鼻子,她讨厌这股腐烂的味道。
柴老鹳却忽然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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